只剩一辆车还在追。
“前面有片树林。”林疏寒指着前方,“开进去,弃车。”
“树林里也有路?”苏见月问。
“没有路。”林疏寒已经开始收拾装备,“但我们有腿。”
面包车冲进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树枝刮擦着车顶和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深入约一百米后,司机猛踩刹车。
“只能到这里了。”
林疏寒推开车门。“谢谢。按计划撤离。”
司机点头,从座椅下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面包车底盘传来轻微的“嘀”声——自毁程序启动,会在三分钟后销毁所有电子设备和生物痕迹。
三人冲出车厢,钻入密林深处。
身后传来越野车冲进树林的声音,还有车门开关和急促的脚步声。
“分头走!”林疏寒压低声音,“苏见月跟我。司机先生,拜托你引开他们。”
那个缺了半截小指的男人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踩断树枝,制造声响。
追兵的脚步声果然被他吸引过去。
林疏寒拉着苏见月,朝树林更深处潜行。她们在粗大的树干和茂密的灌木间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林疏寒胸前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呼吸越来越重。
“你需要停下包扎。”苏见月说。
“不能停。”林疏寒摇头,“他们很快会发现追错了人,会折返回来。”
她们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陡坡,坡下是一条湍急的山涧,水声轰鸣。
林疏寒在坡顶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绳索,一端系在粗壮的树根上,另一端抛下陡坡。
“我先下。你跟着。”
她抓住绳索,开始下降。苏见月看见她的手指在颤抖,下降过程中两次差点脱手。
终于下到坡底,林疏寒跪在溪边,剧烈喘息。
苏见月紧随而下。落地后,她立刻撕开林疏寒胸前的衣物——绷带下的伤口不大,但很深,边缘发黑,像是烧灼伤。血还在缓慢渗出。
“那个植入物的电击……”苏见月用溪水清洗伤口,重新敷药包扎,“不只是电击吧?”
林疏寒咬着牙,冷汗涔涔。“有神经毒素。微量,但会让伤口难以愈合。”
“为什么不说?”
“说了也没药可解。”林疏寒抓住苏见月的手腕,力道很大,“听着,如果我在抵达山顶前倒下,你必须一个人完成激活。三份密钥的使用顺序是:先用射电望远镜激活授权码,再用授权码解锁徽章,最后用徽章共振音乐盒晶片。顺序不能错,错一次,所有密钥都会自毁。”
苏见月的手指僵住了。“你早就知道可能会这样。”
“计划总是需要备选方案。”林疏寒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苏见月扶住她。“休息五分钟。”
“没有五分钟。”林疏寒摇头,指向对岸,“上山的路在那边。我们得渡过这条溪。”
溪水很急,水面下是滑腻的石头。苏见月搀扶着林疏寒,一步一步踏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淹没膝盖,激流冲击着她们的身体。
走到溪流中央时,林疏寒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苏见月死死抓住她,两人在急流中挣扎,好不容易才站稳。
水花溅湿了全身。林疏寒的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依然清醒。
对岸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长满了及膝的野草。远处,落星山的主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顶那圆形的天文台穹顶,像一只灰色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们。
“还有多远?”苏见月问。
“直线距离三公里。”林疏寒喘息着,“但山路曲折,至少要走两小时。”
她看了一眼天色。下午一点,但乌云密布,光线昏暗得像黄昏。
“必须在日落前抵达。朔月之夜,射电望远镜只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启动,而且要避开夜间巡逻的无人机。”
她们继续前进。
山路越来越陡,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在岩石和灌木间攀爬。林疏寒的体力明显在下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要求休息。
苏见月走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和那只始终按在伤口上的手。
像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