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通道阴暗潮湿,排水沟里漂浮着油污和腐烂的菜叶。空气里有地下室的霉味、机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来自林疏寒胸前的伤口。
她们沿着通道狂奔,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成一片混乱的鼓点。林疏寒跑在前面,步伐有些虚浮,但速度不减。她右手始终按着左胸的绷带,指缝间渗出暗红。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用黄色油漆写着“出口/禁止逆行”。林疏寒用肩膀撞开门——外面是条小巷,堆满了空货箱和垃圾袋。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门开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林疏寒拉开车门,先把苏见月推上去,然后自己钻进后座。
“开车。老路线。”她对司机说。
车子无声启动,驶入街道。司机全程没有说话,但苏见月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虎口有陈旧的茧,小指缺了半截。那是常年使用枪械和格斗留下的痕迹。
不是普通的接应人。
林疏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黑色潜行服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苏见月从背包里找出应急医疗包,撕开新的止血贴。“你得重新包扎。”
“等出了城。”林疏寒没有睁眼,“先离开监测网覆盖区。”
苏见月看向车窗外。街景飞速后退,行人、车辆、商铺的霓虹灯,一切都显得平常而虚假,像一层贴在腐烂木头上的金箔。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金属胶囊。它大约三厘米长,圆柱形,银白色,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路。一端有个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窗口,透过窗口能看见内部有某种液体在缓慢流动,泛着极淡的蓝光。
叶晚用二十年囚禁守护的东西。
现在在她手里。
车子驶出城区,进入环城高速。天空阴沉,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午后的雨。远处,落星山的轮廓在灰白天幕下显出深青色的剪影,山顶隐没在雾气中。
林疏寒终于睁开眼睛。她接过苏见月递来的水,喝了一小口,然后开始检查金属胶囊。
“授权码是光基因锁。”她对着光线观察那个透明窗口,“需要特定频率的光脉冲照射,才能激活内部的光敏液体,释放出编码序列。”
“特定频率?”
“艾琳娜留下的射电望远镜,被改装成了光脉冲发射器。”林疏寒将胶囊收好,“只有天文台的老设备,才能发出那个精确的频段。所以她才会把见面地点定在那里——朔月之夜,没有自然光干扰,射电望远镜可以安全启动。”
苏见月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山脉。“山上现在安全吗?”
“不知道。”林疏寒靠回座椅,脸色苍白,“但我们必须赌。三份密钥缺一不可,而且必须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激活,才能启动网络的终极协议。”
她从背包里取出另外两样东西:那枚从音乐盒里拿出的黑色晶片,还有母亲留下的机甲师徽章。
晶片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幽蓝。徽章老旧,边缘磨损,但机械翼和齿轮的浮雕依然清晰。
“激活码。”她指向晶片,“解锁码。”指向徽章,“授权码。”看向苏见月手中的胶囊。
“三合为一,破茧重生。”苏见月轻声念出姐姐纸条上的话。
林疏寒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抵达山顶。”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山脚下的乡镇。道路变得狭窄颠簸,两旁是低矮的民居和杂乱的农田。空气里飘来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后面有尾巴。两辆黑色越野车,从城区跟到现在。”
林疏寒立刻坐直,从座椅下方抽出一个望远镜,看向后窗。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保持约三百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匹配中心的安保车队。”她放下望远镜,“但不是柯磊的风格。他喜欢更隐蔽的追踪。”
“那是谁的人?”苏见月问。
林疏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是柯文耀。叶晚的死会触动他敏感的神经。他比儿子更狠,也更谨慎。”
她拍了拍司机座椅后背:“甩掉他们。进山道。”
司机点头,猛地踩下油门。面包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加速冲向前方的岔路口。那里一条通往落星山景区大门,另一条是狭窄的盘山土路,入口被生锈的铁链锁着,旁边立着“施工禁入”的牌子。
面包车没有减速,直接撞断了铁链,冲上土路。
后方两辆越野车紧随而至。
土路崎岖不平,车身剧烈颠簸。苏见月紧紧抓住车门把手,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林疏寒咬紧牙关,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扶着前座椅背。
司机技术高超,在狭窄的山路上连续过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但越野车性能更好,距离在逐渐拉近。
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外侧是陡峭的山崖,没有任何护栏。
司机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几乎贴着崖边漂移而过。苏见月从车窗看见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心脏骤停了一瞬。
两辆越野车也跟了上来,但其中一辆转弯时失控,外侧轮胎冲出路面,整辆车倾斜,差点翻下悬崖。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拖出长长的黑痕,险险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