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中心主楼的通风管道比研究所更加复杂、更加陈旧。林疏寒在狭窄的空间里爬行，手肘和膝盖不断擦过锈蚀的金属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从顶层渗透下来的。

她根据记忆中的结构图，找到了通往特殊医疗区的支路管道。这里直径更小，只有四十厘米，她必须侧身一点点挪动。

九点零三分，她到达器械储藏间的通风口。

透过百叶窗缝隙，她看见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医疗设备箱，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没有监控探头——正如资料所说。

她用微型切割器切开通风口格栅，滑入房间，落地无声。

储藏间门外是走廊。她贴着门缝倾听——有脚步声，两个，正向这边走来。

“……一楼大厅那个Omega明星？真的假的？”

“真的，柯主任亲自下来接的。听说吓坏了，信息素乱飘。”

“啧啧，这些娇贵的Omega，一点事就……”

脚步声停在门外。

林疏寒屏住呼吸，手按在次声波诱导器上。

门把手转动。

但门没开——锁着的。警卫只是路过检查。

脚步声继续远去。

林疏寒等待了十秒，然后轻轻拧开门锁，推开一条缝。

走廊空无一人。白色墙壁，白色地砖，顶灯明亮得刺眼。尽头是护士站，一个穿粉色制服的护士正在低头看数据板。左右两侧各有两名警卫站岗，但他们的注意力明显都集中在护士站墙上的监控屏——上面显示着一楼大厅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苏见月正靠在柯磊手臂上，脸色苍白，泪眼婆娑。

演得不错。

林疏寒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八分。

她闪身出门，贴着墙壁快速移动，目标是最深处的特殊监护室——门牌上写着“S-01”。

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有密码锁和生物验证屏。

她早有准备。

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纽扣大小的设备——高频电磁脉冲干扰器，贴在门锁旁边。启动后，它会发射短促的强电磁脉冲，干扰电子锁的识别芯片，制造一个约十秒的失效窗口。

代价是可能触发警报。

但没有选择。

她按下启动按钮。

“嗡——”

极其细微的震动。门锁屏幕闪烁了一下，变暗。

林疏寒立刻推门。

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关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淡蓝色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里有浓重的药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类似枯萎花朵的甜腥味。

房间中央是一张医疗床，周围环绕着各种监护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缓慢跳动。床上躺着一个人。

林疏寒走近。

叶晚。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应该不到四十岁，但头发已经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皱纹和斑点，眼睛紧闭，眼窝深陷。手臂细得像枯枝，插满了输液管和监测探头。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机缓慢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疏寒站在床边，看着这张脸。她曾在母亲的相册里见过叶晚小时候的照片——圆脸，大眼睛，笑得无忧无虑。那是艾琳娜还活着的时候。

后来，母亲只见过叶晚一次。在艾琳娜的葬礼上，七岁的叶晚穿着黑衣，被匹配中心的“监护人”牵着，不哭不闹，眼神空洞得像个人偶。

母亲说，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孩子活不长了。

不是身体会死，是灵魂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