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坠入了一场绵长的幻境。
幻境里是归离原的桂树之下,桂瓣簌簌落满青石案,案上摆着两杯温好的桂花酿,醇香漫在风里。白发黑袍的少女临案而坐,银丝以换锦花松松绾起,暮山紫的眼眸弯着,正抬手替他斟酒,像极了他们大婚之后的无数个午后。
“摩拉克斯,酒又凉了。”她的声音清软,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钟离望着她,指尖微颤却未敢触碰,怕这一点微光也碎去。他坐在她对面,像当年那般轻声唤:“幸。”
“我在。”她抬眸,眼底盛着漫天星子,将斟满的酒盏推到他面前,“我一直都在。”
他接过酒,酒入喉间,暖得熨帖,千百年的孤寂与思念,都化作这一口醇柔。他想问她,为何相遇太晚,为何相守太短,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我念你。”
她笑了,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桂瓣,指尖的温度落在他肩头,真切得不像幻境:“我知道。我一直都在。”
风卷桂瓣,纸鹤从桂树间飞出,翅尖带墨,绕着二人盘旋。她拉着他的手,走到灵矩关的洞府前,雕花木廊依旧,偃偶立在阶前,她临窗而坐,还是他初见时的模样,暮山紫眼眸映着洞府的微光,周身绕着淡淡的因果丝线。
“你看,初遇时你慌了神,连契约都忘了拟细则。”她打趣他,眉眼弯弯。
他们走过璃月港的石市,老石匠正刻着换锦花纹,抬头笑着与他们问好;说书人讲着岩神与仙人的故事;走过横滨的雨巷,她撑着黑伞走在他身侧,雨丝沾不湿衣袂,巷口咖啡馆的暖光映着二人的身影;走回星海的换锦花丛,她弯腰摘一朵最艳的花,别在他的发间,又捏着花茎,轻轻别在阿冶的耳际,阿冶蹭着她的掌心,发出软糯的喵呜。
他不用再守着回忆,不用再独自游荡,这里有他的幸,有桂香,有淡酒,有所有他念了一生的美好。
而幻境之外,星海的换锦花丛旁,浅金色的岩纹正从钟离周身慢慢淡去,金瞳里的光不曾再亮,星屑从他的指尖、发梢漫开,混着粉紫的换锦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雪,顺着星海的风,向着那片绯色微光飘去。
他的身躯渐渐化作星砂,散在幻境与星海的交界,没有声息,没有波澜,只有万般的温柔,像他与她的所有相遇。
那只他最后凝的纸鹤,翅尖描着换锦花纹,从玉龛旁飞起,穿过星风,飞向绯色微光,而钟离化作的星屑,也循着那抹光,慢慢飘去,与绯色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幻境里的桂香依旧,纸鹤盘旋,归离原的风轻轻吹着,他与她并肩站在桂树下,桂瓣落满肩头,岁月静好,永不落幕。
星海深处,绯色与金芒缠成一道温柔的光带,绕着那片开遍换锦花的星云。风过处,桂香与酒香漫开,纸鹤成群飞过,星岩下的换锦花,年年岁岁,常开不败。
无人再见岩神钟离,亦无因果魔神的倩影,唯有星海那道永恒的光,藏着一场跨越时空的一见钟情,藏着千年的思念与守护,藏着两个灵魂,终于在时光的尽头,相拥相依,岁岁年年。
而世间所有的换锦花开处,风过,似有纸鹤轻鸣,桂香暗涌,像有人在轻声回应,我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