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羡已经十分习惯这种诡异的同居生活了。
重辞身为贪欢殿尊主,素来事务繁忙,常常多日不回主殿,也正因如此,谢知羡先前才有机会潜入殿中偷水。
可如今的重辞,纵使再忙,入夜之后也必定赶回主殿与她同榻而眠。
由于连着三四个早晨,谢知羡都在对方硬邦邦的胸肌上醒来。从最初的惊恐弹射外加语无伦次的解释,到后来重辞已经非常自觉地,在睡前便会拥她入怀。
谢知羡本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受制于人的姿势下失眠到天亮,结果被那熟悉的凉意包裹,两息的功夫,她的意识就沉入黑甜的梦乡。
这人是带了什么强效安神香吗?谢知羡在偶尔清醒的早晨这样暗自腹诽。
……并且这个人的x瘾真是相当严重。
每当他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未褪尽的躁郁与疲惫时,便会再一次遮住她的眼睛,贴近额头,强行将她拉入神海中。
只不过不知为何,只有第一次神交后看见了重辞的记忆,之后的每一次神交谢知羡从未再看见任何画面,只是在舒舒服服地……享受中。
看来当初是因为他太虚弱,神海不设防导致她看了个精光,如今把她防得死死的。
直到有一天清晨,她醒来时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一股远比平时充沛浑浊的灵力在丹田处急剧压缩,最终凝结成一颗光华流转的金珠。
谢知羡呆坐在榻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周身灵气激荡。
“……我这算是,结丹了?我睡觉睡到金丹了?”谢知羡猛地转头,盯着正坐在榻边慢条斯理整理衣襟的重辞。
“嗯。”重辞的声音很平淡,“金丹初期。”
“可是!”谢知羡的音量陡然拔高,完全忘了要对这位随时能扭断她脖子的魔尊保持敬畏,“我们不是都是炉鼎吗?炉鼎和炉鼎……交流,我怎么还是吸纳了你的……”
话一出口,空气陷入了古怪的停滞。
完了,暴露了。“他是炉鼎”这是她自己推理出来的,他并未坦白过。
重辞系腰带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谢知羡冷静下来,转念一想,第一次神交窥探到他的记忆那件事过去这么久,他肯定也默认自己知情了。
重辞只是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生出无奈。
“因为你太弱了。”他将视线别开,不去看她刚睡醒凌乱的领口,“一滴水和一片海结合,注定会倾倒一些给你。”
一滴水?一片海?
谢知羡虽然对自己的修为很有自知之明,但也受不了被人这么比喻。
“您还真是不谦虚。”她撇了撇嘴,随即话锋一转,“尊上,既然我们都在彼此的脑子里看来看去过了,您应当也看到了我以前的记忆,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对我恢复记忆很有帮助好吗。”
重辞走向殿门的脚步慢了半拍。
“……没什么好说的。神魂交融也只能看见对方最深刻的记忆。你的记忆不过就是些吃喝玩乐、混吃等死的日常。”
谢知羡听完一时失神。
重辞没有多做停留,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上。
“死魔头!”谢知羡抓起手边一个软枕狠狠砸在门板上,“问一句藏十句,怎么不把你憋死!”
虽然和重辞那什么神交已经频繁到可以直接算上班打卡了,但除了每次头皮发麻、腰酸腿软一刻钟外,他们两人之间,连哪怕一次真正的唇齿相接都未曾有过。
想起那天在寒潭偷水时不小心看到的……
谢知羡打了个哆嗦。
也好也好,不做也好,做了她可能真的会死在床上。
……
翌日清晨。
重辞照例在天亮前便起身离开,谢知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洗漱完毕后,左护法殷常领着之前给她看脑子的老医师再次登门。
老头子搭了半天脉,最后揪着胡子给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结论:“您这瘀伤早就大好了。至于记忆未复……您脉象平缓,心气畅达,想来是并未受到强烈的刺激。说句不好听的,大概是这神经生了怠性……俗称,心太宽。”
谢知羡听懂了。
这老头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在这吃得好睡得好,天天有空调吹有外挂带升级,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你的咸鱼脑子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去回忆那些可能充满艰辛和苦难的过去,所以它罢工了,需要强烈的刺激才能重启。
谢知羡对自己有点无语。
送走了老医师,谢知羡悄悄隐身,轻车熟路地摸去找仉却寻。
仉却寻的伤好得比预想中快得多。但贪欢殿对待这个正道俘虏的态度很明确:不杀,也不可能放。
不过谢知羡也在怀疑有没有可能是魔尊的恶趣味,把她的出轨对象囚在这里展示——看,他太弱了,选我更好。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仉却寻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不疼了。”他回答得很轻,“谢知羡,他们……没为难你吧?为什么你一个能在贪欢殿里行动自如?那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