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冷又硬。
谢知羡收拢手臂想要把怀里这块散发着舒适凉意的大冰坨子抱得更紧些。大夏天的,南境像个闷罐,能找到这样一个降温绝佳的东西,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她不仅抱了,还十分惬意地拿脸颊蹭了蹭。
“……放手。”
谢知羡的脑子还泡在浆糊里,她掀开一条眼缝,视线先是有些涣散,随后一点点聚焦。
入目的是一片纯白的布料,以及冷厉修长的颈部线条,顺着那线条往上看……
大冰块本尊正垂视着她。
谢知羡的脑子死机重启了半晌,才将眼前这幅画面与残酷的现实对接成功。
她此刻正像一只八条鱼手脚并用地盘在这位贪欢殿尊主,也就是她的亲亲前男友兼炉鼎同类的魔界大佬身上。而且,她的一条腿还横跨着搭在了他缠着纱布的腹部上方。
“……”
谢知羡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完成了松手、后仰、连滚带爬退避三尺的一整套动作标准,直到背脊死死抵住床栏。
她将被子一把拽过来捂在胸前,一副见了鬼兼遭受了巨大委屈的神情。她上上下下飞快地扫视了自己一遍,确认衣服还算完整地穿在身上,这才稍微松了半口气。
但那口气又很快提了上来。
谢知羡瞪着床头那个慢慢撑坐起来的男人,脑门上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大字——“虽然你是我神交过的前男友,但是我看你昨晚坐在那儿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没想到你居然趁人之危半夜占我便宜!”
虽然她和这位魔尊已经经历过神魂深处的交融,也许失忆之前的他们也早就越过了雷池无数次。但毕竟她失忆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他依然算是半个陌生人。
重辞的目光从她那副过分丰富的表情上掠过。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理了理被她蹭得凌乱不堪的衣襟,手背上隐约可见浮起的青色经络。
“……是你,”重辞的薄唇动了动,虽然他对这种解释极度不耐,但谢知羡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控诉让人难以忽视,“半夜自己滚过来的。”
谢知羡一愣。
她滚过去的?
她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这张尺寸惊人的宽榻。此时此刻,她确实没有安分地待在床尾,横穿了大半个床面,停泊在了他所在的那半片疆域。
谢知羡有些心虚。
昨晚那个抱着冰块纳凉的梦境过于真实,那彻骨的凉意在闷热的南境夜里,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这么说来,也许真的是自己挪过来的……
但即便如此,谢知羡在心里迅速给自己做好了危机公关。
谁让他非要和自己睡同一张床的?她又没拿绳子把自己捆上,睡觉不老实那是人的本能,怎么能怪她呢,他这么冷,不是故意引诱她这个怕热的人犯错吗?
对,全是他的错。谢知羡的脊背重新挺直,绝对不责怪自己分毫。
不过,就着刚透进窗棱的天光,谢知羡发现男人的状态比之前换药时要好上许多。看来神交这种事,作为一种疏导方式,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两人之间这种尴尬而微妙的沉默持续了半壶茶的功夫。
重辞缓缓站起身,无视了榻上因为某人的翻滚而纠结成一团的被褥。只是背对着她,将有些散乱的长发随意拢了拢,随后将手覆在腹部的伤处按压了一瞬。
“卿卿。”
一道极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谢知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卿卿?
他叫她卿卿?
这是连她爹都不常叫的小名,也只有在母亲谢子徵极度宠溺或者准备发飙的时候,才会拖长了尾音喊她一声“卿卿”。
这位魔尊叫得如此自然,仿佛这几年来他都是这般唤她的。所以他们以前真的那么亲密吗?亲密到可以随便叫小名的地步?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是因为受不了他那总是阴沉沉的性格,还是因为正邪不两立的立场问题?又或者是……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漂亮剑修,那个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她道侣的人。
难道是她出轨了?然后被他捉奸在床,所以才仓皇逃窜。而现在,这个被背叛了的魔尊把她抓回来,她的出轨对象杀进来想把她带走?
重辞盯着谢知羡几经变幻的脸色,神色未改。
他从来没有叫过她。作为赫连寂时,他不唤她名姓,甚至连一声“徒儿”都觉得多余。而在贪欢殿,她始终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医仙”。
一时之间,他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卿卿这个名字自然是神魂交融时,他在她那片记忆海里听来的。
卿卿,卿卿。
念起来莫名顺口,便自然而然地出了声。
“卿卿。”他又喊了一声,“我要去处理些事情,呆在主殿别乱跑。”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这算什么?
一句温情脉脉的小名,紧接着一句冷冰冰的禁足令。
“呆在主殿别乱跑。”谢知羡捏着嗓子,小声做作地模仿着他刚才的语调,随后恨恨地将手里的枕头砸向床尾。
所以,他们现在这算是,前男友原谅了她的出轨,打算复合了?
莫名其妙的神交,莫名其妙的同床共枕,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喊她小名。
算了,管他呢。
既然已经复合,或者说正在试图复合中,那她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必须去弄清楚那一段缺失的记忆,必须去弄清楚那个漂亮道侣到底是谁。那个人既然能冒着生命危险杀进贪欢殿来找她,必定知道她很多底细。
谢知羡在榻上干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重辞不会折返后,她轻手轻脚地翻下床榻,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漆黑的隐匿法盘。
灵力注入。
谢知羡调整着呼吸控制着步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主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