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焦虑和困惑快要溢出来了。他这几天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长庚尊者会谎称谢知羡回了无想天,以及为什么谢知羡会在魔宗里活得像个内门长老一样滋润。
“嗯……我是作为医师被他们请来的,”谢知羡一脸“我是有重要使命在身”的严肃,她在请字上加重了读音,试图掩盖自己是被闷棍敲晕带来的事实。
“那尊上……脑子有疾,脾气极差,正指望着我给他扎针呢。所以对我还算客气。你放心,等我糊弄完这个疗程,那魔尊病好了,肯定就把我放了。”
仉却寻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些,但眼底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散去:“魔修的话不可信。等利用完你,难保不会杀人灭口。”
“哎呀,别操心我了,我现在好歹是贪欢殿的座上宾。倒是你,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到这里,完全是当个俘虏被他们软禁着……”
“那我们逃跑的计划……”他依然惦记着带她走。
“停!”谢知羡比了个打住的手势,“这事儿延后,你的伤太重了,还得再养养。我就是想继续问问我失忆前的事儿,我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这几日,谢知羡每日都来找他“补课”。她从重辞嘴里掏不出线索,于是只能来找她的道侣。
仉却寻的脸色瞬间涨红起来。
“就是……我们在学宫里,一起听学……日久生情……”他的声音慢慢稳定下来,回忆起她那些古灵精怪的举动,眼角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很聪明,总能弄出些稀奇古怪的发明……”
谢知羡听得津津有味。
“那我一定是个天才发明家,然后呢?”
“然后……毕业那天。”仉却寻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心脏在胸腔里撞击出震耳欲聋的愧疚与贪婪。
“毕业那天,你去了无想天,我选了万剑阁……”他强迫自己转过头,直视谢知羡的眼睛,“我们两情相悦,所以……互相交换了信物。”
察觉到他的含糊其辞,谢知羡并未打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腰侧的布偶。
“哎呀。”谢知羡单手托腮,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所以毕业之后,我们还是异地恋呢?”
仉却寻听不懂“异地恋”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那个“恋”字。他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热水里的虾。
谢知羡看着他这副纯情到极点的模样,再联想到他一人一剑杀进贪欢殿时的狠厉,她心里不由自主地软了一角。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是向上的,仰望着的爱意,整个人像一个深陷爱河的小笨狗。
谢知羡笑出了声。
“你长得好漂亮,而且好萌啊。”她脱口而出。
仉却寻呆了呆,脸上浮现出巨大的欣喜。
什么啊……谢知羡之前说他长得只是周正而已,是骗他的吗?
他心里被甜蜜灌满后,又思索起她的后半句话,困惑起来。
“萌……是什么意思?”
谢知羡笑得更欢了。
“就是可爱的意思。”
仉却寻彻底僵住了。
紧接着,如同春雪消融,他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眼尾的凌厉拉扯成一道弯弯的弧度,浓郁的欢喜从他眸子里满溢出来。
“……你爱我。”他满面缱绻。
“嗯……”谢知羡赶紧摆手解释,“可爱不是那个意思,可爱是……”
仉却寻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那弯起的眼角迅速下垂,鼻尖微红,眼里迅速蓄起一层水汽。
他像一只被主人随手抛出门外的湿漉漉的弃犬,咬着下唇不再出声。
谢知羡的心瞬间被他这副模样狠狠地揪了一把。她暗骂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去纠正他的语病,他可是为了她拿命去填魔阵的人啊。
“好啦好啦。”谢知羡投降般地凑过去,伸手揉了揉他散乱的头发。
“嗯。”她低声妥协,“我爱你。”
仉却寻愣住了。
他猛地伸出双臂,死死地将她一把抱进怀里。
“谢知羡……”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颤抖,“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好爱你……”
他是如此胆小怯懦的人。
只敢趁谢知羡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将那些于她而言多余又沉重的情愫倾吐宣泄。
谢知羡回抱着他,正想伸手去拍拍他的背安抚他。
肩头忽然传来一阵湿润。
谢知羡一怔,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随口一句妥协的告白会让他哭得这么伤心。
仉却寻只是沉浸在自己构筑的谎言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品尝着这份偷来的骗来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