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状态下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煎熬。谢知羡屏气凝神,好不容易挪到了那个院落,谢知羡贴着墙根停住。
前方的屋门虚掩着,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护法殷常,以及一个面容完全陌生的中年修士。那修士背着一个药箱,手里捏着一张方子,正一边摇头一边和殷常低声说着什么。
“他醒得太急,强行动气,伤口大半又裂开了。护法,这人留在这,是个烫手山芋啊。”
“这你不必管。你只管稳住他的命,别的什么也别问。”
医师叹了口气拱手道:“既然如此,老朽再去煎一副药送来。”
说罢,两人顺着廊道离开了。
谢知羡耐心地等待着两人彻底走远后,她慢慢地转过身,蹑手蹑脚进入屋内。
床榻上,仉却寻半靠在枕前。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乌发散乱在肩头,因为脸色苍白,导致他那过于锐利的漂亮收敛成了清俊。
嗯……如果真的是自己出轨了,她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可以理解那时的自己。
这人确实长得太扎眼了。
听见门轴的响动时,仉却寻的视线已经如刀刃般扫过来,在看清来人是谢知羡的那一瞬,眼底的杀意骤然瓦解。
“谢知羡……”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刚一发力,便闷哼一声,整个人僵直地跌了回去。
谢知羡轻轻走过去,双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挡他自虐般的挣扎,然后轻轻说了声“嘘……”示意他自己是溜进来的。仉却寻顺着她下按的力道摔回枕头上,眼睛死死盯着谢知羡。
谢知羡被他看得有些不安。
昨天那声脱口而出的“你是温亭之”,直接把道侣的怒气值叠满了。换位思考一下,自己冒死来救爱人,结果爱人失忆了,不仅不认识自己,还一开口就喊别的女子的名字,生气也正常。
“那个……”谢知羡尴尬地收回手,在床榻边缘坐下,“对不起啊,我真的是把这几年的事全忘了,脑子里就只剩下很小的时候,爹娘提过的娃娃亲。”
她越说越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只记得未婚夫好像叫温亭之。所以昨天你说是我的道侣,我又完全没有关于你的记忆,才……胡乱猜的。”
仉却寻靠在床头,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原来如此。
他稍微好受了一点。
“只是……猜的?”
“真的真的。”谢知羡满脸诚恳。
仉却寻闭了闭眼。
他应该告诉她的。
告诉她温亭之才是那个为了她差点丢了性命,且不久前才和她成了亲的人。
拆穿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跟在她身后,连爱意都不敢宣之于口的蠢货。
可是。
仉却寻的视线下移,再次落在了那枚陨金戒指上。
如果他现在坦白一切,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用那种他最熟悉的,包容一切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说“谢谢你来找我,等我出去了就回到温亭之身边”。
他知道他永远也代替不了温亭之在谢知羡心里的位置。
但是谢知羡啊,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你可能只会爱一个人,但是,你会心疼、会可怜许多人。
只要分得你的一点注意,一点可怜,就能多抢夺你的一点在乎了。
所以……可不可以让他卑劣一次?
“……猜错了。”
仉却寻睁开眼,他略微抬起那只没有脱臼的手,极缓极轻地将其覆在谢知羡搭于床沿的手背上。
“你的道侣。”
他固执地将她的手全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是我。”
谢知羡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那……你叫什么名字?”
“仉却寻。”
“仉?这个姓好少见……”
“是,你爹以前其实是仉家人,我们是表兄妹,你……是我的表姐,”仉却寻毫不犹豫地坦白,然后迅速补充,“……仉家,历代族内通婚,所以我们的结合……合情合理。”
谢知羡头皮发麻。
虽然她还想问问那父母说好的亲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还想问问你作为我的道侣知不知道我有个魔尊前任的事……但是眼前这个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就晕过去的人,明显不是很好的讨论对象。
仉却寻支撑着坐直身体,聊起正事:“我已经记下了贪欢殿守卫换防的规律,外围的法阵也探明了三处阵眼。等我恢复三成灵力,大约需要两日。两日后子夜,我破开法阵后引人去别处,你趁机逃出去。往北走三百里,有正道修士驻扎。”
“等一下!”谢知羡打断他,“但你只有三成灵力,拿什么去吸引他们?用命吗?”
仉却寻别开视线,没有正面回答。
“……我不会抛下重伤的……伴侣的。”谢知羡皱眉,“我在这贪欢殿待了这么久,这殿主还尚未刁难于我,至于出去的事,可以再商量更稳妥的法子。”
她俯下身替他掖好薄被。
“你既称是我道侣,”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轻声道,“万一你死了,我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房门被推开又合拢。
谢知羡最后只留下一句“你现在只需老老实实养伤,我以后会经常偷偷来看你的”,便又轻手轻脚地走了。
许久之后。
仉却寻将头深埋进被她掖好的被中,干涩已久的眼角渗出温热的水汽,狂喜的情绪在他卑劣不堪的心脏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