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魂销宗的药缸里逃出来的那一天起,于他而言,活着的目的就只是为了亲手杀掉那些将他视作器皿肆意磋磨的人。等那些仇怨了结,这具被啃噬、被浸透、被当作器皿培养的躯体,便再无存在的意义。
于是他站在火海中央等着,等着烈焰舔舐肌肤,等着这具躯壳连同那些昏沉的噩梦,一同烧成灰烬。
长庚跨过层层焰火拦下了他。
从那以后,他多了一个身份:赫连寂。
肮脏卑微没有身份和名字的乞儿是他的芯。
“重辞”是上一任殿主赏他的皮。
“赫连寂”,是他的外衣。
穿上紫袍,扣紧领口,束好发冠,他是无想天清衍峰的峰主,是修真界令人敬畏的寂真君。他做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生来如此尊贵。没有人怀疑过这个冷淡疏离的尊者,底下藏着一具千疮百孔的炉鼎之躯。
他收她的理由很简单:她的体质特殊,放在外面迟早会被人盯上。与其让别人发现她是炉鼎,不如他自己看着。
算是一种对同类的可笑的庇护心。
他甚至不喜欢这个徒弟——太吵,太懒,太不安分,把他清净了几百年的地盘搅得鸡飞狗跳。
然后是洞房那一夜。
他在清衍峰闭关,神识感应到了隔壁偏殿里发生的一切。谢知羡和温亭之,他的徒弟和长庚的徒弟,在他的地盘上,气息交缠。
他当时只当她是明知自己的特殊,却仍然对温亭之情根深种,心甘情愿让渡自己的灵力。
原来她并不知情。
她不知道和别人结合意味着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地喜欢上了一个人,然后决定和他成亲。
炉鼎的身体天生就是为了滋养别人而存在的,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人打开、被人使用、被人榨取。
但他碰了谢知羡。
失控后神交的后果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神魂交融会感受到对方最深刻的记忆,那些他封存的画面倾泻而出,被她看了个干干净净。
他不可避免地涌出了杀意。
但他看到的,最多的无非是她在谢家、在学宫、在无想天尝得佳味而欢喜的画面,温亭之救她的画面,新婚夜的画面。
这些便是她刻在神魂深处里的全部。
看着看着,他睡了过去。
后来他醒来,捂住了她的眼睛,又贴了上去。
他闭关想了许久。
第一次可以解释为失控,第二次是为了什么。
也许他就是想要再靠近一次。
所以他想——
试试。
……
谢知羡的衣物妥贴的被置于椸架之上,寒玉芝摆在窗槛处,布偶靠在重辞的枕边。
重辞双手负在身侧站在大殿中央,他身形渊峙,没有任何要主动开口解释的意思。
谢知羡只能认命地主动问他。
“尊上。”
“嗯。”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
“为什么……要我住到这里来?”
重辞默然片刻。
“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