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羡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
“近些是什么意思?近些好换药?近些好看诊?还是近些好……”她把后半句吞了回去,近些好神交。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住。”重辞又补了一个字。
住,近些住。
谢知羡闭了闭眼,在心里把殷常刚才说的那句“尊上大概是吃醋了吧”翻出来反复咀嚼了三遍,越嚼越觉得荒唐。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严词拒绝?和一个能隔空把人提起来甩出去的魔尊探讨居住权?
“那个……”谢知羡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指着那张她第一次来贪欢殿时就睡过的宽榻,“……就这一张床?”
重辞点了点头。
谢知羡很想问一句“您睡哪我睡哪”,但她看了看这间内殿的陈设——除了这张榻,连个软垫都没有。
“我可以打地铺。”她主动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不用。”
“……那您打地铺?”厚脸皮的谢知羡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重辞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大概是不悦。堂堂一殿之主被建议去睡自己的地板,这在贪欢殿的历史上应该还是头一遭。
“……好吧。”谢知羡认命地走向榻边,在床尾那一侧的边边角角坐了下来。
重辞缓缓迈步走进她,谢知羡惴惴不安地看着他接近,他在离床榻一步远的位置停住,坐在了另一侧。两人之间隔了足足三尺的距离,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够再塞一个谢知羡。
谢知羡轻轻松了口气,她把被褥拉过来裹住自己,卷成一个紧实的筒状,只露出一颗脑袋。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可以连被子带人一起滚下床跑路。
重辞并未躺下,只在沿另一端静坐,双目阖起似在闭目静息。
谢知羡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下,试图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您不睡?”
“……睡。”
但他没动。
谢知羡趴在被子里,隔着楚河汉界观察他。
内殿没有点灯,光源只有寒玉芝散发的微弱荧光。在那点冷光里,映照出他胸口浅慢的起伏。
他是真的在等她先睡着?
谢知羡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您是不是从来都不睡觉的?”
“不是。”
“那您现在怎么不睡?”
“……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习惯了坐着睡?习惯了不在人前闭眼?还是习惯了防备一切,连在自己的地盘上都不敢真正放松?
谢知羡想起神交里看到的那些画面,一个从小被泡在缸里的孩子,大概确实很难学会在别人面前安心入睡。
她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他。
“那我先睡了。”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尾音直往下掉,“您困了就躺下,别坐一整晚,要是把伤口的又崩开了,半夜叫我起来换药……我会很暴躁的。”
没有回应。
谢知羡才懒得去等那不知道还有没有的下文,她闭上眼睛开始数羊来催眠。
一只,两只,三只……
主殿的空气比偏殿凉快太多了,寒玉芝安安静静的,没有吵闹,大概是换了新环境还在适应。
十七只,十八只,十九只……
脑子里的思绪逐渐沉淀下去,心比天大的谢知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