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却寻没能撑过那句“你是温亭之”带来的后劲。
他本就重伤未愈,又硬撑着一路杀进贪欢殿。方才乍见谢知羡,大喜又大悲之下急火攻心,身体先一步背叛了意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栽倒在榻上。
谢知羡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按住他,探了探鼻息。好在还有气,只是虚脱加上情绪剧烈起伏,又昏了过去。
她手脚麻利地从储物袋里翻出安神定气的丹药给他喂下,又重新换了渗血的绷带。一番折腾下来,谢知羡拖着快累断的腰,瘫坐在一旁的方凳上。
若菱端着一碗凉茶从外间踏入时,谢知羡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无可恋和大彻大悟之间。
谢知羡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时声音闷闷的。
“若菱。”
“嗯?”若菱将凉茶放在桌上,循着声音转过头。
“你说,一个人如果有未婚夫,但又和别的人结为道侣,同时还和疑似前男友的第三个人神交了……”谢知羡把这几天的荒唐事用最精简的词汇串联起来,越说声音越小。
若菱的眉头微微拧起,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这样不好吗?”
“你不觉得……很渣吗?”谢知羡觉得这对话的走向有些诡异。
“渣?”若菱认真地咀嚼着这个字眼,“渣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谢知羡坐起身,双手搓了搓脸颊,“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朝三暮四,脚踏三条船,辜负别人的真心……”
若菱沉思了片刻,然后非常郑重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医仙很厉害呢!”若菱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真诚与感慨。
“……啊?”谢知羡有些尴尬。她刚才为了保住所剩无几的颜面,可没说这主人公是自己,但若菱这孩子真是敏锐得让人害怕。
“是呀。”若菱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里居然带了几分兴奋,“简直就是《霸道魔尊爱上我》、《温润夫君掌中娇》还有《剑修偏做裙下臣》的女主角啊!”
谢知羡目瞪口呆。
“……这些都是什么?”
“从外地流传来的畅销话本。前些日子和外围的师姐师兄们闲聊,说是好多人都在追,尤其是那个魔尊的话本,据说印了几十版都供不应求。”
谢知羡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等等,你能看话本?”
若菱笑了笑:“我让我爹念给我听的。”
谢知羡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左护法殷常那张清瘦温和,总是挂着慈父般微笑的中年男人的脸,一字一句地朗读《霸道魔尊爱上我》的画面。
“……让左护法,念这种东西吗?”
“是呀,爹念得很认真的,”若菱补充道,“上次念到剑尊为了女主角血战那一段,爹还哽咽了。”
谢知羡头皮发麻:“若菱别说了别说了,再听下去我要对左护法产生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了。”
若菱顺从地闭了嘴。
安顿好仍在昏迷的“道侣嫌疑人”后,谢知羡拉着若菱打算回寝殿,这几日发生的离奇事实在太多,她现在急需回去睡觉充电。
谢知羡的脚步不急不缓,回忆起某个话本主角,脑子里弹幕刷得飞快。
“可恶。”她咬着下唇。
——渣男。
——神交完就跑,连句交代都没有,好几天了,影子都不见一个。
——什么魔尊,什么统御万魔,搞这种事的时候倒是很有魔修的做派。
若菱走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大约是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粗重了些,她侧过头来:“医仙在生气?”
“没有,”谢知羡矢口否认,“我在养生,吐纳。”
若菱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拐过最后一道回廊,偏殿的门半掩着。谢知羡习惯性地先伸手去推门,指尖碰到门板的那一刻,鼻尖下意识地吸了吸——寒玉芝散发出的冷气不见了。
她一把推开门。
窗台空了。
陶盆连同盆底的托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谢知羡愣了一息,视线飞快地扫向梳妆台——自己的衣物不见了。扫向床头——布偶狗不见了。
她蹲下去翻床底,没有。拉开柜子,没有。连墙角的杂物堆都扒拉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若菱!”谢知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的寒玉芝呢?还有我的衣服,床头那个布偶……”
若菱站在门口,仔细辨别着屋内空气流动的走向。
“……味道变了,”若菱轻声说,“有人来过。”
谢知羡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