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却寻拔出刺入那头妖兽颈侧的长剑,甩去剑身上浓黑腥臭的血迹。雨水顺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滴落,他反手将剑收入鞘中。不远处,几大宗们的几名弟子正在清点战损,偶有交谈声穿过雨幕传来。
每到一处清剿完邪祟的镇子,仉却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听医馆的下落。
谢知羡说过,她来南境是为了找父母,南境地域辽阔,医馆遍地,他只能一间一间地问过去。这几日,他走遍了南境周边的十几处村落,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坐诊的中年医修抬头看向他,那人眉宇间的轮廓,带着仉家人特有的骨相痕迹。
“看诊排队,剑修也一样。”谢延头也没抬,手里的毛笔在泛黄的草纸上写得飞快。
仉却寻双手抱拳行礼。
“……舅父,晚辈仉却寻,万剑阁亲传弟子,谢知羡的……学宫同窗。”
仉这个姓落地的瞬间,谢延的眼神变了,等他说完全名,这才散了警惕。
“你就是却寻?”他的语气软了下来,“阿羡在信里时常提及你。”
最开始卿卿说和这个孩子成为朋友后,他和谢子徵还有些担心。毕竟是仉家的孩子,甚至还了解他被逐族的事。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俩关系一直很要好的样子,也就渐渐放下了戒备心。
“你来找阿羡?她不在。”
仉却寻的心沉了下去。
“之前出诊的时候失踪了,我们着急找了许久,后来无想天的掌门长庚尊者亲自传讯过来,说宗门有急务,已经把阿羡召回去了,还给了信物为证。”
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块讯玉,上面刻着无想天的宗纹。
仉却寻接过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
“那就好,”他说,“我还得随着联军南下,不便多留,等谢知羡回来了,还请舅父替我问她好。”
走出回春堂的时候,南境闷热的空气裹上来,仉却寻站在巷子里,心底愈发不安。
谢知羡离开无想天的时候,是跟着寂真君走的。如果宗门真有急务要召她回去,为什么不直接让寂真君带话?为什么要等她失踪之后,再由长庚尊者出面善后?
他没有把这些疑虑告诉谢延夫妇。他们已经够担心了,不需要再多一个坏消息。
此后的日子,仉却寻白天跟着联军剿魔,夜里独自循着线索搜寻。
联军继续南下后,仉却寻脱离了大部队。
他循着回春堂的线索往回查,查到魔修的痕迹,于是一个魔宗一个魔宗地闯。
先是万毒窟外围的一处据点,再是阴尸教废弃的分坛,然后是两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魔宗。
身上的伤一道接着一道,肩膀的关节在第三处据点脱了一次臼,他自己顶着墙角撞回去。
直到贪欢殿。
最后的记忆是泥地迎面撞上来的触感。
再睁眼时,药味钻进鼻腔,有人正拿着湿帕子擦他额角的冷汗,动作不重不轻。
“……你醒啦?” 谢知羡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医者对病患的标准开场白。
仉却寻瞳孔剧烈收缩,也顾不上脱臼的手臂,猛地撑坐了起来。
“欸你别动!伤口缝线会裂……”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死死地环住了她的背。谢知羡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去,撞进他沾满药味与血腥气的怀里。
“谢知羡,太好了……”仉却寻喜极而泣,“你没事……”
谢知羡心里警铃大作。
我靠!这个超漂亮的男的果然认识我!
仉却寻的目光快速而焦切地在谢知羡身上扫视了一圈,观察她身上没有外伤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短促地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迫,“怎么被带来的?为什么不联系其他人?为什么说你回无想天了?贪欢殿的人有没有对你动刑……我们这被关押起来了?”
谢知羡有点头晕,这个人好多问题。
仉却寻皱着眉,终于反应过来谢知羡现在这一脸懵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他猛地往前凑近了些。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对……发烧了?还是他们给你下了什么药?”
谢知羡看着这张在眼前急速放大的漂亮脸蛋,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仰着脖子,伸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