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就不该撺掇他去试。
“我就不进去了,”他说,“尊上不喜欢太多人在身边。医仙自己进去,小心湿滑。”
殷常退了出去。
谢知羡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漩涡,洞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
重辞坐在潭边的石台上,白袍半敞,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谢知羡走近三步,蹲下身打开储物袋,动作熟练。
“尊上,绷带拆了吧,我看看。”
他单手扯开布条,旧绷带剥落的瞬间,谢知羡的手顿住了。
伤口裂开了。
原本已经结痂的几道裂口重新绽开,边缘的皮肉外翻,泛着被水长时间浸泡后的惨白。没有新的切口,没有擦伤的痕迹,纯粹是从内部崩开的,腹部的肌肉曾经剧烈收缩过。
“怎么回事?上次换完药的时候明明已经开始长好了。”
谢知羡抬起头,微微一怔。
她来的路上心里也装着事,挂念着那个猜测,现下才真正看清了他现在的状态。
呼吸又浅又急,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撑在石台上的那只手,指节紧绷,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整个人摇摇欲坠。
“您怎么……”谢知羡站起身,储物袋被她随手搁在地上,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手伸出去想扶住他的肩膀。
无形的力猛地将她整个人往后拉远了两步,谢知羡踉跄了好几步堪堪站稳。
她放缓了声音:“您现在这个状态,如果摔下去砸到伤口就不好了……我就稍微扶一下……”
话没说完。
阻隔的力陡然消失,谢知羡的手腕被他攥住,整个人撞进了一具滚烫的胸膛里。
他将另一只手臂箍在她的腰侧,体温隔着湿透的薄衣烫得她肌肤发疼,让谢知羡浑身泛起了一层密密的颤栗。
下一刻,他凑过来,隔着那层冰凉的银色面具,金属的触感硌在她的眉骨和鼻梁上,冷得她打了个激灵。但面具底下传来的热度又迅速烫得她头皮发麻,冷与热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拉锯,搅得她五感都开始失真。
触到的阻碍让神智涣散昏聩的重辞皱了眉。
他似乎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挡住。
于是那片冰凉被移开了。
他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覆上了自己的脸。
面具被缓缓摘下,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谢知羡在那短暂的间隙里看到了——
一双被灼烧失焦的眼睛。瞳色极浅,被潮红浸透,此刻半阖着,底下的目光涣散,带着意乱情迷的茫然。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线……
她只来得及看这么多。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将所有画面隔绝在外。
黑暗中,他的额头重新贴了上来,皮肤与皮肤相触。
一瞬间,谢知羡的神海被炸开。
白光从额心炸裂,灌入四肢百骸。
然后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片虚无中,只有两团灵力在缓慢地靠近、试探、交缠。碰在一起的瞬间,谢知羡的脊椎从尾骨泛过了一道电。
快意从神海的最深处翻涌上来,密集的、汹涌的、无法抵抗的,将她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
她想喊停,但嘴唇张不开。
她想睁眼,但眼前只有他的掌心和无尽的白。
神魂交融间,脑子里最后残存的清明在那片白茫中一点一点地消融,谢知羡的意识缓缓沉入重辞神魂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