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
这几日里,这两个字在谢知羡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从最初的“什么玩意儿”到“等等这好像很严重”再到“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她吃完一块酥饼的时间。
说白了不就是——她体内的灵力,在和别人双修的时候会被对方吸走。
谢知羡又拿起一块新的酥饼,一边认真咀嚼着,一边认真思考着。
吓人吗?吓人。毕竟“炉鼎”这个词在修真界里,基本等同于“行走的大补丸”,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仔细想想,这事儿的给谢知羡带来的惊吓程度,还真没有前两天差点被银面具撞见偷水来得刺激。
说到底,不双修不就完了?
而且,就算以后真要双修……那又怎样?给道侣渡一些灵力过去,听着甚至还挺浪漫的。
不过……渡灵力,渡多少?有没有上限?会不会掉境界?掉了境界寿命是不是跟着缩?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前世就是个朝九晚五的社畜,能多活几百年已经是赚到了,少个几十年也不心疼。可是爹娘呢?要是知道女儿因为这破体质折了寿,怕是要把她绑在家里一辈子不让出门。
不过她活了这么多年,身体貌似从来没被谁抓去当大补丸用过,除了现在这回被绑进贪欢殿。而且仔细想想,自家老爹好歹也是个医修,也从未告诉过自己是炉鼎体质,如果家中二老真的知情,娘也不会犹豫那门亲事退是不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炉鼎体质这种东西,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那位尊上能识破,估计要么是修为太高通天彻地,要么是身为魔修深谙此道。
欸?等等,所以说那天银面具不直接碰我,是不想我被采补?
哇……前男友好爱我哦。
谢知羡在心里乐呵呵地自我调侃道。
但也不对啊,听若菱和左护法的意思,他分明谁都不愿意碰来着。
……嗯?
……嗯嗯嗯?
谢知羡吃东西的手一顿,猛地从半瘫痪的姿势坐立起来。
——“尊上极度厌恶他人触碰。”
——“他每月初都有邪火作祟,只能靠硬抗。”
——“也许只有和她,你才不会……”
聪明绝顶的谢大王貌似猜到了什么……
难道说,这位叱咤南境、统御万魔、令正道闻风丧胆的贪欢殿尊主大人……也是个充电宝体质?
谢知羡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呆坐了好一会儿,窗台上的寒玉芝叽叽喳喳地喊着“姐姐姐姐你好久没给我喝香香水了”,她完全没听进去。
所以上次他搭她脉的时候,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谢知羡的耳根烧了起来。她把酥饼整个塞进嘴里,用咀嚼的动作掩饰脸上的热度。
所以那个反应,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是炉鼎?
“医仙。”
左护法殷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将沉思中的谢知羡吓得一抖。
“该去换药了。”他推开门,眉间挂着疲惫的褶皱,“不过今日不在主殿,尊上这两天一直待在寒潭那边,状态不太好。”
谢知羡的心虚感瞬间拉满。
“寒潭?”她装作头一回听说的样子,“那是什么地方?”
殷常领着她穿过主殿,走到那面她再熟悉不过的墙壁前。漩涡张开,寒气扑面。
“此处是尊上的洞府,连着一眼天然寒潭,尊上每月初都要在此浸泡,借寒气压制体内的……躁症。”殷常侧身让她先行,语气放轻,“这几日他的旧疾发作得比往常猛烈,几乎没怎么离开过潭水。”
谢知羡皱起眉,医者的本能盖过了心虚,“可他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泡在冷水里,伤口会被浸泡发白,新生的肉芽组织会被破坏,结痂也会脱落。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殷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重辞前几日告诉他,确认了——她是炉鼎。殷常当时心头一松,觉得这也许是个转机。可紧接着的这几天,重辞的状态急转直下,邪火发作的烈度远超往常。殷常大概猜到了缘由,许是他为了替她诊脉,肌肤相触,对那具常年枯渴的身体而言,怕是产生了戒断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