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炉鼎。
重辞仔细回想着方才探查时的经脉走向和运转方式,确实和炉鼎极其相似。只是与他这种后天被药物和毒素强行催化成的供人索取的器皿不同的是——
她没有那令人作呕的重欲余弊残害自身,也不需要刻苦修炼,灵力虽增长缓慢,却能在体内自行堆叠突破。
许是天生炉鼎的特质。
但无论是天生还是催化,炉鼎的本质从古至今只有一项——他们体内的灵力是被圈养的死水,注定是滋养他人享乐、助人突破壁垒的容器。
“你是炉鼎。”
重辞停顿了一下。
“炉鼎,若与他人双修结合,你体内积聚的灵力便会被对方采补吸收。”
谢知羡的脑子被轰然炸开。
……他,在说什么?
自己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咸鱼杂灵根废柴体质吗。
怎么突然,变成了唐僧肉?
“您……”谢知羡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是在开玩笑吧?”
她盯着那张银色面具,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一点捉弄的痕迹。如果她是炉鼎,那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就全都有了另一种更为毛骨悚然的解释。
她大着胆子开口商量:“……尊上,我失忆了,什么都不清楚,您什么都知道,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她做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我问,您答,就当是帮我恢复记忆了,行吗?”
重辞没回应但也并未拒绝,谢知羡已经学会了这位尊上沉默的潜台词是默许。
她清了清嗓子,问出第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您一早就知道我是炉鼎,对吗?”
“……嗯。”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果然。谢知羡咬了咬下唇,继续问。
“那您……留下我,是打算采补我?”
“不是。”
谢知羡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一个魔尊面对一个活生生的炉鼎,居然说不打算采补?
“那您把我留在偏殿,还让人好吃好喝伺候着,到底图什么?”她追问。
“麻烦。”
谢知羡觉得自己的脑门上具象化出了好几个问号。
“嫌我麻烦?嫌麻烦您就把我送回去啊!或者一开始就不该绑我!”她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谢知羡等了半天没下文,只好换个方向。
“既然您不打算采补我,那除了嫌麻烦这个理由之外,您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不能放我走?”
“……嗯。”
“什么原因?外面有您的仇家?怕我泄露贪欢殿的位置?”
“不全。”
这算什么回答!
谢知羡有些烦躁地捏了捏指节,这种单方面挤牙膏式的对话让她极其抓狂。
“尊上,”谢知羡虽然尽量让语气平和,但还是没忍住拔高了音量,“我们这是在玩海龟汤吗?”
重辞的眼里闪过疑惑。
“……?”
谢知羡有些崩溃,懒得跟他解释含义:“……您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多解释一句会损耗您的修为吗?”
重辞看着她那副即将抓狂又强行按捺的样子,下颌微微收紧,随后收回视线。
谢知羡一把捂住脸,无语至极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您高兴就好,我们继续。”
她放下手,盯着那张银色面具,认真地问出之前在心里盘旋了无数次的问题。
“尊上,我们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谢知羡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丝波动。她等得腿都麻了,那个“不”字始终没有从他嘴里吐出来。
对于这种能省一个字绝不多说一个字的男人来说,就等同于默认。
谢知羡的头皮炸了。
所以果然认识!而且看这态度,绝对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交情。完了完了,她到底欠下了什么还不清的风流债,她用力回想着那些零碎的记忆,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和南境魔尊相识的画面。
“我们……”谢知羡声音发飘,“我们以前,有仇吗?”
“没有。”这回倒是答复得很快。
没有仇?那……就是有情?
谢知羡一阵头晕目眩。
如果是有情,为什么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冷淡得就像看一块石头;如果没情,为什么他把她圈在高墙大院里供着,偏不让她离开?
“那您,”谢知羡放弃了挣扎,干脆把心一横,“您不会是……其实有个跟我长得很像的旧情人,所以把我当替身了吧?”
重辞面具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终于破天荒地多说了几个字:“你的脑子,确实撞坏了。”
谢知羡被他讥讽的语气刺得有些恼。
“那您倒是解释啊!”她提高音量,“您不解释,还不许我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您干脆给我个准话,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重辞靠回床榻,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欲多谈、准备赶客的架势。
谢知羡气鼓鼓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她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背影透着十二分的决绝与恼怒。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那道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外面安生了。”
谢知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等外面安生了,便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