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明日同一时辰我再来换药。”
谢知羡将最后一个瓷瓶塞回储物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沾上的灰尘,目光在重辞缠着新绷带的腹部停留了一息,便毫不留恋地转身朝殿门走去。
任务完成,火速撤离是第一要务。这主殿里的冷气虽然舒服,但这尊靠在榻上的制冷机实在太过危险。
脚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
“过来。”
谢知羡脚步一顿。她转过头,重辞依然保持着刚才靠坐在榻上的姿势,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
“尊上还有什么吩咐?是刚才缠得太紧换得不舒服?”谢知羡站在原地没动,警惕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重辞没有回答。
谢知羡只觉得手腕处骤然一紧。
“……欸?”
这该死的能力……怎么又来?
谢知羡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的方向前行。右手被那股灵力高高吊起,悬在半空,掌心朝上,被迫展示着脆弱的脉门。
重辞看着那截悬在眼前的纤细手腕,他抬起手,手指在半空中悬停了许久,迟迟没有落下。
“您要是觉得疼就自己拆了重包,别拿我撒气……”谢知羡声音有些发抖。
许久之后。
两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她的腕间。触碰的刹那,谢知羡浑身僵硬。
他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许是因为常年浸泡寒潭,温度比正常人低了许多。
微凉的指腹压在跳动的脉搏上,逸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酥麻,一种极其陌生的、甚至可以称之为舒服的战栗感,顺着经脉迅速蔓延开来。
谢知羡不自觉地松懈下来,原本拼命往回挣扎的力道也卸下。
重辞抿紧薄唇,强忍着将手甩开的冲动,闭锁五识,将注意力全数集中在探入她体内的那一缕神识上,仔细梳理着她的灵力回流。神识在她迟滞的经脉游走了一圈,重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指尖一松,谢知羡的手腕重获自由。她刚要赶紧往后退开,那股拉扯的力道再次出现。
谢知羡骤然被往前一拽,双膝磕在床榻的边缘,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几乎要栽进重辞的怀里。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重辞已经倾身靠了过来。
冰凉的手指按在了她的颈侧。
谢知羡整个人僵成了石头,脖子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别动。”他低声命令。
两人离得太近,谢知羡无可避免地感受着自己耳侧周围属于眼前之人的呼吸,滚烫且带着一丝压抑的粗重。那指腹上的凉意与他呼吸的灼热交织,莫名舒愉的热流却再次从被触碰的地方涌出。
“放……”谢知羡下意识想喊,但颈侧被按压的酸软感瞬间剥夺了她的发声能力。
谢知羡僵硬且无力地半趴着,双手只能勉强撑在重辞身侧的褥面上,避免真的砸在他那缠满绷带的伤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颈侧的手终于松开,同时将她往后一推。
谢知羡狼狈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要质问一句“干嘛啊”,抬头见了重辞的状态却是一愣。
对面的男人斜倚着,虽有银面具遮挡,但那露出的下颌连同耳根,皆浮起了一层薄红。他正低着头,压抑着从齿缝里挤出的破碎喘息声。
这画面有些诡异,谢知羡一时忘了自己要骂什么。她摸着自己同样滚烫发红的侧颈,默默咽下了那句质问。
殿内一时陷入静默,只有两人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可闻的喘息声在交错。
“……你是何时发现自己是炉鼎体质的。”
重辞忽然开口,声音暗哑。
谢知羡揉着脖子的手顿住了,满眼不可置信。
“炉鼎体质?”她盯着重辞,一脸不可思议道,“什么炉鼎体质?”
重辞看着她这副茫然无知的模样,眼神沉了下来。
……他分明确认过两次。
“……你,到底是什么体质。”重辞压下翻涌的气血,冷眼看她。
谢知羡心下大乱。
这事怎么还没翻篇?这魔修非要逼着她承认自己的灵魂来历不明吗?
“您到底在说什么啊……”谢知羡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四下乱飘,“我,我好像就是灵根杂了点,修为低了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她越说声音越小。
等等。
好像还真有特别的。
这几株寒玉芝……她好像能听懂灵植说话啊!
难道这魔尊指的特殊体质是这个?
谢知羡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一种被人扒了老底的心虚上。
重辞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他微微眯起眼,再度把之前威胁她的说辞搬出来故技重施。
“说清楚,不然本座便搜……”
“哎别别别!”谢知羡吓得猛摆手。
搜魂那得多疼啊,还会变白痴的!
“我说我说!”她极不情愿地小声嗫嚅道,“我……能听见……”
重辞眸光微凝,没出声,等着她继续。
“就那些灵草灵植……”谢知羡越说越没底气,不敢看他,“我似乎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她飞快地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重辞。
“尊上,这真不是我能控制的……您别把我切片拿去做研究好吗?”
“做研究”三字一出,重辞的胃里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让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将那股作呕感强行压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撑着额头。
听懂灵草说话?这就是她隐藏的秘密?
这倒确实是个闻所未闻的天赋。
……难怪当初在皇城,她会孤身一人去招惹梦生花。
所以这么久以来……完全是一个在两套不同语境下闹出来的巨大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