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无想天牵头,万剑阁、天衍宗、丹鼎宗都派了人南下,打着斩妖除魔的旗号。我放了个缺口,这一个月他们已经拔了外围三个依附的小宗门。”
“万毒窟那边也被盯上了,窟主前两天传讯过来,问贪欢殿管不管。我替你回了,让他自己看着办。”殷常从袖子里摸出一卷薄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处传来的消息,“还有那件事,暂时还查不到是谁在背后操盘。”
重辞接过薄绢,扫了一遍。
“当年之事,”他把薄绢放下,“估计有漏网之鱼。”
殷常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确定当时……”
“烧干净了,人不一定。”
殷常正要再说什么,殿门外传来三声叩响。
“护法,信件已按吩咐销毁。”
殷常应了声好,吩咐他退下,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揉了揉眉心,一脸头疼的样子。
“这事儿处理得真是糟心。老七绑人的时候她正在外面出诊,出诊途中人没了,她爹娘能不急?一封平安信就想打发过去,人家又不傻,八成以为是被人拿刀架着脖子写的。”
重辞没接话。
“你跟那位说了?”殷常问。
重辞点了下头。
“只能让那个人出面编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殷常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位的面子,她爹娘总该信的。”
殿内安静了一阵。
殷常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旧绷带,动作利落地收拾着。
重辞靠在榻上,视线有些失焦。
其实当时就该送回去的。
她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弟子,不记得无想天,不记得以前。送回去之后,该治的治,该养的养,与他再无瓜葛。
可他没有。
一天拖一天,一天又一天,从“等她醒了再说”拖到“等她伤好了再说”,拖到现在。
……外面太乱了。正道大军压境,余孽不知藏在哪个角落。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全些。
“药该换了吧?”殷常收拾完东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她应该快来了。”
重辞依旧沉默着。
殷常也不等他回应,拎着那一兜旧绷带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
“重辞。”
“嗯。”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殷常推开殿门,正好和门外的人撞了个照面。
谢知羡抱着储物袋站在门口。
“左护法。”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殷常冲她点了点头,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和方才在殿内时判若两人。
“医仙来得正好,尊上在里面。”他侧身让开路,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今日他心情不太好,你多担待。”
谢知羡笑着点头回应,在心里暗骂——这位尊上哪天心情好过?
她迈进殿门,凉意扑面而来。
“我来换药了。”谢知羡在三步外蹲下,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动作已经比昨天熟练了不少。
重辞没说话,也没喊“出去”。
谢知羡把这当成了好兆头。
新伤的边缘已经开始结痂,发青的部分褪了大半,清毒膏的效果不错。但几道裂口的深处还在渗着淡色的液体,说明里层的肉还没长好。
“没人教过你怎么处理伤口吗?”
重辞的手顿了一下。
“不需要。”
“什么叫不需要?”谢知羡皱眉,“伤口处理不好会感染,感染了会化脓,化脓了会……”
“会自愈。”
谢知羡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修为再高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但看着那具伤痕累累的躯干,那些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这些旧伤,每一道都是“自愈”的结果吧。愈合了,再添新的,再愈合,再添。
于是她安静下来,不再多嘴,只是一步一步地教他上药。
重辞垂着眼,看她隔着一臂远的距离比划涂药的手势。殷常的话还犹在耳侧。
也许该试着触碰一下。
只是确认她到底是什么体质而已,总得有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