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羡几乎彻夜未眠,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她索性拥着薄被坐了起来。
“那个盘子没坏吧?”
她第一百零一次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隐匿法盘,翻来覆去地检查。纹路清晰,灵力流转顺畅,怎么看都不像是故障了的样子。
“没闪就是没看见,没看见就是没发生。”
谢知羡自我催眠着,把法盘塞回兜里。
算了,只要她死不承认,那就算重辞当众指认她,她也能硬着头皮说那是他练功走火入魔产生的幻觉。
但为了安自己的心,谢知羡决定再去测试一次。
次日一早,晨练结束,弟子居那边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谢知羡顶着黑眼圈屏气凝神,身形隐没在空气中。
她做贼心虚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挪到了人群边缘。
几个衣着清凉的弟子在井边冲凉,互相交谈着,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混进来个偷窥狂。
谢知羡松了口气,果然没坏。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她立刻抬头望向高处的瓦楞,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就在她准备原路退回寝殿时,弟子们的闲聊声绊住了她的脚步。
“哎,听说了没?好像又要和正道那边开打了。”一个正在拧帕子的弟子压低声音说道。
正道……自己好像是个正道医仙吧?这算不算是友军打过来了?
“又来?这帮正道伪君子每隔几十年就要来南境折腾一回,也不嫌累。”旁边的同伴嗤笑一声,“这次是哪几家?”
“好像是无想天牵头,几大宗门都来了。说是我们在皇城和北境搞了什么动作,要来联合剿灭南境魔修……我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位弟子轻舒肩胛,神色淡漠道:“正邪两道,何来谁能灭谁一说?不过是循环往复、此消彼长罢了。”
“不过这次有点不对劲,”最开始说话的弟子神色有些凝重,“我今早去主殿当差的兄弟说,尊上昨晚回来的时候……身上好像带着伤。”
“什么,尊上受伤了?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而且看那血迹渗透出来的样子,伤得还不轻。你们说……是不是尊上出去和正道的大能交手了?”
“嘶……能伤到尊上的人,这世间能有几个?莫非是那个无想天的寂真君出关了?”
谢知羡眉头微拧。
新伤?
昨晚她偷……偷看的时候,明明看到那具身躯虽然旧伤斑驳,但绝对没有什么正在流血的新口子。
是在她逃走之后发生的?
短短几个时辰内,到底是谁能把那个看起来强得离谱的魔尊伤成这样?
谢知羡脑子里有些乱,也没心思再继续测试法盘了。她小心翼翼地挪回寝殿,刚一现身,就看见若菱正在摆早膳。
“医仙去哪儿了?”若菱给她盛了一碗粥,“我刚才叫您都没应。”
“就在附近转了转。”谢知羡心不在焉地坐下,“若菱,你们左护法……今日会来吗?”
话音刚落,殿门外便传来了殷常温和的声音。
“这就来了。”
殷常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听菱儿说,医仙这几日胃口不错,我特意让人做了些清淡爽口的点心。”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
“殷护法,”谢知羡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说……尊上受伤了?是和正道起了冲突吗……”
殷常正在揭盖子的手顿了一下,眼中先是掠过一点讶异,继而浮现出谢知羡看不懂的沉痛表情。
“……医仙的消息倒是灵通。”沉默一会儿后他轻声说,“是啊,受了点伤。最近外面不太平,尊上为了贪欢殿上下数万弟子的安危,不得不四处奔波。”
他看着谢知羡,语气诚恳。
“医仙放心,无论外面如何,这偏殿总是安全的。等这一阵风波过去,等医仙的身体和记忆都恢复了,贪欢殿绝不强留,定会将医仙平安送回家。”
谢知羡心下五味杂陈。
她作为正道,魔宗头子受伤了,对她来说,算好事吧?
但是这个贪欢殿也太不“名副其实”了,一点也没有魔宗的样子……并且那个人,一直对自己挺纵容的。
“……唉。”
谢知羡叹了口气,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被绑过来的呀!失忆了好像也是他的错吧?
心情好复杂。
“医仙。”
殷常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尊上这人不喜外人近身,殿里请来的药师医师他都不肯见。如今他身上带着新伤,旧疾又……”
他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
“实不相瞒,尊上每个月初,体内有邪火作祟,往日里他都是靠硬抗压制。可如今旧疾叠新伤,我怕他……”
谢知羡一怔。
每月初?邪火?
她猛地反应过来昨晚在寒潭边见到的那一幕,他……是在借寒气压制体内的欲望?
“医仙虽然失了忆,但医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殷常看着她,“能否请姑娘替尊上看看?哪怕治不了那邪火,处理一下新添的外伤也是好的。”
谢知羡没有立刻答应。
她端着那碗左护法送来的粥,勺子在碗底刮了两圈,白瓷相交,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谢知羡有些犹豫:“……我现在脑子里关于医术的记忆都是许久之前学的那点皮毛,只能去看看而已……”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在翻储物袋了。指尖掠过那些分门别类的小瓷瓶,她挑了几样——金疮药、止血散、清毒膏、还有一卷干净的细麻布。
殷常含笑看着她麻利地收拾东西。
“那就有劳医仙了。”
两人穿过连廊,往主殿方向走。
谢知羡跟在殷常身后,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开口。
她看着殷常略显佝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左护法,这贪欢殿那么大,怎么什么事都是你在操心啊?管内务是你,管外交是你,连尊上看病这种私事还得是你……这贪欢殿的右护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