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是若菱一早送来的,搁在床尾的矮几上。谢知羡拿起来抖开,衣裳的粗布触感让她松了口气,总算不是那种一扯就透光的纱。
她三下五除二换上,终于觉得自己重新变回了一个正经人。
这种踏实感大约维持了不到半炷香。
“……好热。”
贪欢殿外的日头正毒,南境的水汽本就丰沛,经烈日一烘烤,空气变得格外黏稠,压在人身上沉甸甸的。厚实的外袍裹在身上,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闷出了一身黏腻的细汗,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谢知羡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被封在蒸笼里的粘豆包。
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试图让那一丁点微乎其微的气流灌进衣襟。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贪欢殿弟子服做得那般伤风败俗,也许不全是为了什么邪门的功法,纯粹就是因为热的。
“若菱,你们贪欢殿的人,夏天都怎么活的?”谢知羡把袖子胡乱捋手肘,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我感觉我快被煮熟了。”
若菱歪了歪头:“习惯了就好。”
“……这不是习惯的问题。”谢知羡靠在门框上,热得连说话都懒,“你们殿里就没有什么降温的法子?冰块?凉水?阵法?”
“冰块倒是有,但得去外围的冰窖取,路远,而且这个天气搬回来也化了大半。凉水的话,井里打上来的也是温的。”
若菱为她挨个解答。
“至于阵法……尊上的主殿倒是常年清凉,但那是尊上自己的灵力维持的,您可以去尊上的主殿待着,他应该不会赶您走。”
“……算了吧。”她可不想去见疑似前男友的人。
她开始在脑子里回想电风扇的原理。催动一个简单的旋转阵法应该不难,找几片薄木板削成扇叶,再用灵石当动力……
“若菱,你们这儿有没有木工坊?或者能找到薄木板和灵石的地方?”
“外围弟子那边有杂物房,应该能翻到。”若菱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医仙想做什么?”
“做个能自己转的扇子。”谢知羡比划了一下,“就是……嗯,你想象一下,一个圆盘上面插着几片板子,它一直转一直转,就能吹出风来。”
“……听起来好厉害。”她由衷地赞叹,虽然完全没听懂。
“不过,”若菱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果只是想要凉快的话,其实有一种灵草比扇子管用得多。叫寒玉芝,长得像一团白色的绒球,天生带着寒气,放在屋子里就能让周围降温。”
谢知羡眼睛亮了:“那我们去弄几株啊!”
“……很难,寒玉芝本来就是北地的灵草,喜寒怕热,在南境根本活不了多久。殿里以前也试着种过,没几天就蔫了。现在草圃里好像还剩几株半死不活的,但没人管了。”
“半死不活也行啊,”谢知羡来了精神,“带我去看看?”
“在外围弟子的区域,离这儿得走小半个时辰。”若菱犹豫了一下,“左护法说过,您可以在殿内自由走动……应该没问题。”
谢知羡二话不说带着若菱就往外走。
路途比想象中远得多。两人穿过了好几道回廊和空旷的庭院,脚下的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若菱走在前面,竹杖点地的声音在空荡的廊道里回响。
视野逐渐开阔,零星的人影出现在道路两侧。
几个正在操练的弟子目光落在谢知羡繁复的打扮上停了两三息,而后收回视线,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低声交换了几句什么。
其中一个的目光在若菱身上多留了片刻——大概是认出了左护法的女儿。几人不动声色地让到了路边,等谢知羡和若菱走过去之后才继续往前。
没有人上前搭话,好奇归好奇,从主殿方向来的陌生面孔,跟着殷姑娘,这两个信息叠在一起,足够让所有人管住自己的嘴和脚。
“前方就是草圃了。”若菱嗅了嗅空气中弥散的味道。
不远处,一位女弟子正坐在台阶上擦拭一柄弯刀,看见若菱,微微点了下头。
“殷姑娘。”
“柳师姐。”若菱回了个礼,“我带医仙来草圃看看。”
“在后面,别碰架子上的红瓶子,那是毒。”
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擦刀,再没多看一眼。
谢知羡跟着若菱往里走,路过几间石屋时,她好奇地往里瞥了一眼,两个年轻弟子盘腿对坐,正在打坐。
“他们在修炼?”谢知羡压低声音问。
“嗯,贪欢殿的功法需要静心凝神,每日都需先打坐一个时辰。”若菱答得自然。
谢知羡心里一奇,清规戒律森严,还要打卡冥想,这跟传闻中那种日夜不休纵情声色、大搞活色生香的残暴魔修形象也差得太远了。
南境最大魔宗的企业文化居然这么正?
草圃里种着各色灵草,大多蔫头耷脑,被南境的湿热折磨得够呛。一个正在浇水的男弟子看见若菱,放下水瓢擦了擦手。
“殷姑娘来了?找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