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峰的主殿内,谢知羡将那个视若珍宝的木匣子放在案几上。
“……这就是素心兰,清芪长老看过了,品相极好。等伯父伯母带着辅药回来,就能开炉炼丹了。”
温亭之定定地看着风尘仆仆的谢知羡。
“阿羡……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谢知羡满心欢喜,“师兄能尽早好起来就好。”
她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影子。
“对了师兄,这次也多亏了仉却寻。要不是他在北境帮忙,我也没那么容易脱身,这素心兰也是他一路护送回来的。”
温亭之的视线与站在阴影处的仉却寻对上。
“多谢仉师弟。”温亭之微微颔首,“此番恩情,温某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温家定当全力以赴。”
“……不必。”
仉却寻偏过头,避开了那道坦荡得让他自惭形秽的目光。亲眼看到温亭之的伤势,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伤得还要重。如果当时没有温亭之护着她……也许谢知羡真的就……
于是仉却寻心里愈发矛盾复杂,无法克制自己去忮忌他,但是又不得不庆幸感激他救了谢知羡。
他们是名正言顺又有救命之情的未婚夫妻,如今两情相悦、你侬我侬,难道自己真的只能……做小……
“师兄,”谢知羡转头对温亭之说道,“镇北关的事,我已经跟长庚尊者禀报过了,万剑阁那边也传了讯……”
“嗯,我知道。”温亭之点头,“师尊已经着手准备万盟会的事宜。”
他转过头看向仉却寻:“仉师弟,既然你是代表万剑阁而来,这段时日便在宗内暂住。过几日各大宗门的代表到了,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师弟佐证。”
“……嗯。”仉却寻闷声应下。
正事说完,谢知羡看着温亭之眼底的青黑,有些心疼。
“师兄你先歇着吧,我先带仉却寻去安顿住处。”她站起身,“他头一次来,不认路。”
温亭之看着她,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清衍峰清净,只是要劳烦仉师弟委屈几日。”
“……不委屈。”
出了清源峰的大殿,仉却寻刚准备祭出自己的飞剑,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剑柄。
“别御剑了。”
谢知羡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像小船一样的云梭,云梭迎风见长,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上来。”她拍了拍船舷,冲仉却寻招手。
“……这是什么?”
“云梭啊。”谢知羡熟练地跳上去,盘腿坐下,“师兄送我的,我现在虽然因为已经是筑基后期,可以御剑了,但我这人平衡感不行,御剑老觉得要掉下去。真佩服你们这些剑修啊,踩着那么窄一把剑还能飞那么快,稍微歪一下不就完蛋了?”
这么多年,从学宫到无想天。
在学宫里,温亭之给她送书,送灵石,送吃的。到了无想天,温亭之给他送符,送法器,甚至是……送命。
仉却寻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腰侧的布偶小狗——唯一和谢知羡交换的的布偶,还是当初她硬拉着自己买的。
在仉家时,仉却寻想着,也许是自己太愚笨遭长辈们嫌弃,每日要考虑的只有怎么变得更强,怎么不被打。后来知道了缘由,就把自己变成一条恶狗,把试图欺辱自己的人咬下一层皮来。
仉却寻一直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于是无论是在观微学宫还是去了万剑阁,他都拼命、拼命、拼命训练着——也许只有变强了,才能得到仉家,得到母亲,得到谢知羡的高看。
仉却寻有点无措,他从来没收到过礼物,自然很少生出送礼的心思。
“……你怎么了?”谢知羡察觉到角落里那个人的低气压,忍不住回头,“晕船?”
不应该啊,剑修的身体素质不是号称铁打的吗?
仉却寻回过神来,张越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回荡。
——“要展现脆弱感!”
脆弱感?是不是应该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说一句:“谢知羡,我没收到过礼物,都不知道需要送礼联络感情?”
应该这么做吗?
仉却寻有些无法赞同,于是他还是顺从自己的本心说了一句:“……对不起。”
“啊?”谢知羡一脸茫然,“你干嘛?突然道什么歉?你晕船吐我垫子上了?”
她狐疑地往他身后看。
“……没有,”仉却寻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声音艰涩,“这么多年,我都,没给你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去了万剑阁也只知道给你写信……一直寄信,你还得费劲回信……我应该寄点你喜欢的给你……一直看信回信,很累吧?”
谢知羡怔愣片刻。
“怎么突然这样想!”
谢知羡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那种教自己小孩该怎么交朋友的妈妈,她放柔了声音,“你不是送了我布偶吗?而且之前在拍卖行,你不是想买醉仙藤送给吱吱吗?只是被我拦下来了而已。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相处方式,不是非要送什么贵重礼物才叫朋友的。”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很多人,他们和最好的朋友之间反而是很少特地送礼物的,真正的朋友之间是不会在意得失的。”
真正的朋友。
朋友。
仉却寻并没有被安慰到,看起来更失落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