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羡看着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有些头疼。

“那这样吧！”她决定给这孩子找点事做，满足一下他的补偿心理，“既然你这么想送，那你这几天好好想想，然后，给我挑一个礼物？”

仉却寻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好！”他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我会好好挑的。”

……

云梭缓缓降落，清衍峰一如既往的清净，大忙人寂真君不知是又闭关了还是又下山了，整座孤峰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到了到了。”谢知羡跳下来，刚一落地，就看见仉却寻愣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大殿门口。

“怎么不走了？”

谢知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大殿台阶前热热闹闹地站着一大群不可名状的白色物体，因为清衍峰自带天然大冰箱属性，之前堆的那群雪人一直没化。

“……这是？”仉却寻语气迟疑。

“在清衍峰没什么事做，太无聊了嘛……我就稍微，搞了点艺术创作。”谢知羡跑过去，热情地充当导游，“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个最大最圆的是我，旁边是娘和爹，下面那个小的的是吱吱。”

“这两个一模一样的是对我很好的两个婆婆，那个是秦师姐。”

“这个是师兄，还有这个，是你。”

仉却寻看着那几个明显比其他不成人样的雪堆们做工更细致的雪人们，心想着，这就是谢知羡心尖尖上的全部了吧。

有自己，真好。

突如其来的满足感让他的理智有些摇摇欲坠，脑子里那个叫张越的小人又开始疯狂蹦跶。

——“要利用你的美貌！”

美貌……

仉却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从小到大，这张脸给他带来的只有麻烦和羞辱，以及那些背地里对于他容貌太过妖冶的指指点点。他厌恶这张脸，可是现在，如果这张脸能成为吸引她的筹码……

“……谢知羡。”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给雪人拍碎叶的少女。

“嗯？”谢知羡头也不回。

“你觉得……”他声音有些发颤，“我好看吗？”

谢知羡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极其缓慢地地转过头，一脸仿佛听到了“寂真君要和姜婆子跳广场舞”一样惊悚的表情。

“……啊？”

什么意思？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谢知羡现在充分理解了家里有青春期孩子的宝妈，孩子每天的怪想法真是层出不穷。先是突然为了礼物道歉，现在又突然开始在外貌上寻求认同感？

谢知羡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离谱的问题里分析出合理的逻辑。联想到这孩子的出身——私生子、因为长相被排挤、从小在恶意中长大。

懂了。

肯定是小时候因为这张脸受了太多委屈，导致现在极度敏感，甚至开始产生自我怀疑，需要通过别人的肯定来找回自信，或者……是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反向确认自己并没有那么异类？

这可不能乱回答。

要是说“好看”，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在肤浅地凝视他？会不会让他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要是说“不好看”，那岂不是在打击孩子的自尊心？

谢知羡觉得自己现在的责任重大，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极其端正严肃且充满哲理的态度。

“其实呀。”

她语重心长地看着他。

“外表这个东西呢，只是皮囊，是父母给的，我们没法选。你长得……嗯，其实还好，挺周正的。”

她斟酌着词句，试图淡化美貌这个概念。

“但是呢，人活一世，最重要的不是这张脸。你看师兄，温润如玉是美；你看秦师姐，英姿飒爽也是美；你看学宫的姜婆子，岁月的沉淀也是美。或者说，我们本身就不需要美貌这种东西。”

谢知羡为自己的高情商沾沾自喜中。

“所以啊，你不用太在意这个。不管是好看还是不好看，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人！”

她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然而仉却寻的身形晃了晃，脸色奇差。

……完了，没有优势了，真的一点优势都没有了。在她眼里，他这张脸甚至都算不上是好看，只是勉强的一句“其实还好，挺周正的”。

他到底……还能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得到谢知羡的欢心？

仉却寻垂下眼，眼底是近乎绝望的死灰，心情沉到谷底。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客苑自己收拾。”

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去。

谢知羡看着他那一瘸一拐的背影，满头雾水。

“可恶！不张嘴的高敏感臭小孩最难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