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乐气鼓鼓地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比谢知羡这个正主还要像个摊主。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他一边帮谢知羡把那三个圆盘摆好,一边碎碎念,“那姓刘的以前还要巴结我爹呢,现在怎么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李姑娘你放心,我这就在这儿守着,谁要是识货……”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钟声。
“咚——”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楼上的气氛显然比这里高雅得多,即便是隔着层层楼板,也能感觉到上面那股灵气激荡的压迫感。
谢知羡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透过帷帽的白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个圆盘标价五百灵石,这在一楼这个均价五十灵石的地方,简直是个天价。路过的散修大多只是瞥一眼那平平无奇的外表,再看一眼那个令人咋舌的价格,骂一句“抢钱啊”就走了。
甚至连驻足把玩的人都没有。
“……哎,”俞乐泄气地趴在柜台上,“这帮人怎么就不识货呢。”
赤鸦抱着短戟站在阴影里,像一尊门神,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直到两个时辰后。
楼上的拍卖会似乎进入了高潮,一阵阵惊呼和叫好声隐约传来。
“压轴戏来了!”旁边卖大力丸的老道一脸向往地指着天花板,“听说是玄衡天师的亲制法器!起拍价就是五万灵石啊!啧啧啧,咱们这辈子是摸不着那门槛咯。”
五万。
谢知羡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那个假货竟然能卖出她这一摊子真货的一百倍价格。
这智商税收得相当狠啊。
就在这时,一个风尘仆仆背着把破旧铁剑的中年修士停在了摊位前,在那三个圆盘前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老板,这东西……能试吗?”
还没等俞乐开口,谢知羡已经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中年修士也不客气,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拿起其中一个圆盘。灵力注入的瞬间,蓝色的光盾无声张开。他猛地拔出身后的铁剑,对着光盾狠狠劈了下去!
“当——!”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
铁剑被震开了,那面看似单薄的光盾却纹丝不动,甚至连那个圆盘本身都没有丝毫位移。
“好东西!”
中年修士大喝一声,眼神狂热。
“老子在北境混了三十年,还没见过只要这么点灵力就能抗住我全力一击的宝贝!绝了!”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储物袋往桌上一拍。
“五百灵石是吧?我要了!”
围观的散修们本来还在看热闹,一见这这修士这般爽快,再看那光盾的效果确实惊人,顿时都有些意动。
“真那么神?”
“老哥,借我看看?”
“我也试试……”
好东西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对于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散修来说,一件能保命还没那么贵的法器,那就是刚需。但谢知羡只炼了三个,这方小柜台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型“拍卖行”,甚至还有人围着俞乐问:“哎小兄弟,还有吗?我也想要一个!”
楼下的气氛热烈了起来,而此刻二楼的雅间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雷家家主雷万钧正满面红光地站在展示台上,指着那个放在水晶罩子里、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华丽法球。
“诸位,这就是玄衡天师呕心沥血之作——千机珠!不仅能攻防一体,还能自动聚灵……”
底下的叫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已经被抬到了八万灵石。
就在这时,三楼最尊贵的那间包厢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雷家主,你这东西……当真是玄衡天师做的?”
全场寂静。
说话的是一位来自中州的炼器宗师。
“老夫刚才探了一下这珠子,华而不实,灵力回路冗杂不堪,除了好看,也就只能拿来砸核桃了。若是这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那玄衡天师的名号,怕也是徒有虚名吧?”
雷万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钱宗师说笑了,这可是经过我们多方验证的……”
“验证?”那声音嗤笑,“就在刚才,老夫的神识扫了一下楼下。那边倒是有个不起眼的小摊子,卖的东西虽然糙了点,但这结构……倒是比你这个还要精妙几分。”
那些本来还在犹豫的大佬们纷纷释放神识往下探查。
楼下。
俞乐正沉浸在“你看我就说这是好东西”的得意中,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数道恐怖的神识威压从天而降,死死锁定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怎、怎么回事?”那些围观的散修吓得脸色煞白,纷纷后退。
紧接着,那个买下东西的中年修士手里的圆盘,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直直地朝着楼上飞去。
“哎!我的东西!”
片刻后。
楼上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这回路设计,有趣!”
“哦唷,这结构……精妙啊!”
“雷家这是把咱们当猴耍呢?拿个假货在那儿充大头,好东西却扔在楼下当破烂卖?”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转,那些花了冤枉钱的买家愤怒了,被戏弄的大佬们也不干了。雷万钧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个华丽的千机珠,脸黑如锅底。
而在楼下。
俞乐那个没脑子的,听到楼上传来的议论声,竟然兴奋地跳上了凳子。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真金不怕火炼!”
他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才是正宗的!这可是李家祖传的宝贝,如假包换的玄衡天……唔唔唔!”
谢知羡眼疾手快地捂嘴。
祖宗诶!这一下成为众矢之的了,虽然你这样叫卖确实能招来钱,但这有钱没这命花啊!你在人家拍卖行的地盘上打假抢生意,你不想活了!
她在心里咆哮,手上动作飞快地收拾桌上的东西,把匣子往怀里一揣。
但已经晚了。
数道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在了摊位四周,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领头的管事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眼神毒蛇一样盯着谢知羡。
“几位,”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这东西来路不明,搅乱了我们天宝阁的规矩。还请几位……去后堂喝杯茶,如何?”
赤鸦短戟锵然出鞘,寒光凛冽。她一脚踢翻面前的柜台,漫天烟尘中,拉起谢知羡就要往后方那个破败的偏门冲去,抽空回身踹了一脚还在那儿发愣的俞乐。
“别发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