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自我介绍呢,”那个自来熟的弟子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在下张越,这嗑瓜子的是孙沉,那个漂亮小哥叫仉却寻,至于这位……”他一把揽过旁边那个方脸弟子,“这就是咱们这次的金主,俞州城俞家的三少爷,俞乐。”
“什么三少爷,叫我老三就行。”俞乐把松子往谢知羡那边推了推,“姑娘别客气,这瓜子是用蜂蜜炒的,这一带的特产,尝尝?”
谢知羡没动,她现在的人设是个只敢躲在护卫身后、身世凄惨且还没见过世面的哑巴小姐。她只是微微垂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既局促又楚楚可怜。
“既然顺路,二位不如去我那儿歇两天?”俞乐也是个热心肠,“我家就在前面的俞州城,做生意的。过两日正好是北境最大的拍卖行开市,会有不少好东西,咱们正好也要去凑个热闹,二位若是还要寻药,去那种地方碰碰运气总比在这雪窝子里刨要强。”
一直抱臂靠闭目养神的仉却寻忽然睁开眼。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声音冷淡,眼神在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谢知羡身上刮了一下。
“这位小姐一直戴着帷帽,那个护卫……”
他瞥了一眼正襟危坐,手始终没离开武器半尺的赤鸦。
“也是个练家子。”
仉却寻冷哼一声。
“来历不明,藏头露尾,带她们一程已经是仁至义尽。”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其他两个人尴尬地在两人中间来回看。
被戳穿了“来路不明”的赤鸦面不改色。
她微微欠了欠身。
“这位公子教训得是,我们主仆二人确实给诸位添麻烦了。”
赤鸦顿了顿,目光有些放空。
“实不相瞒,我们是从镇北关来的,奴名唤十四,我家小姐姓李。家中本也算是殷实人家,只是这年头战乱不休……我家少爷,也就是小姐的胞弟,早些年投身军旅,前些日子从战场上退下来,虽捡回一条命,却是伤了根基,整日吐血不止。”
谢知羡藏在帷帽白纱下的眼睛微微瞪大,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赤鸦的后背。
这剧本不对啊?
为什么赤鸦突然要给自己立这么个惨绝人寰的人设,并且意思明显是想假造个身份跟着他们。
不过赤鸦姐姐平时话少得像个哑巴,这会儿撒起谎来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业务熟练度简直令人咋舌。
赤鸦的手极其隐蔽地动了动,示意谢知羡配合。
谢知羡瞬间回过神来。
不管了,演吧。
“家里只剩下小姐和少爷相依为命。为了给少爷寻药,小姐变卖了家产,这才带着奴婢一路北上。”
赤鸦看了一眼谢知羡。
“奴本想一人前来,可小姐执意要来,说是……就算是死,也要给弟弟求那一线生机。”
这一番话下来,俞乐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太不容易了。”他吸了吸鼻子,看向谢知羡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怜惜和敬佩,“这就是那个……长姐如母啊!”
就连旁边的张越和孙沉也是一脸唏嘘。
“唉,这世道,都不容易。”张越感叹道,“既然是为了救人,那咱们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呢?”
“就是!”俞乐一挥手,“这位姑娘,你也别听仉少瞎说。他就是那张嘴毒了点,心肠不坏的。再说了,真要遇到危险,还有仉少坐镇!”
他指了指仉却寻。
赤鸦再次行礼,语气诚恳:“多谢诸位道友高义,只是我们萍水相逢……”
“哎呀别客气了!就这么定了!”俞乐拍板,“到了俞州城就住我家!我家客房多得是。”
赤鸦抱拳沉声感谢:“那就……多谢诸位恩公了。”
谢知羡配合地微微抬起头,虽然隔着纱,但她还是极其郑重地冲着俞乐点了点头,双手交叠行了一礼。
俞乐看着那个柔弱的身影冲自己点头,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不、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