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蜥轰然倒地，激起一圈混着冰渣的血雾，那庞然大物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刚刚结束战斗的四人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仉却寻缓缓直起腰，正在活动那有些僵硬的脖颈。

忽然，他猛地转头看向谢知羡她们藏身的冰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谁在哪里？！”

赤鸦率先从阴影里走出来，抱拳行了江湖礼。

“江湖散修，路过此地寻找药材。见诸位道友在此除妖，便未敢打扰。”

仉却寻依然皱着眉，眼神充满警惕地在赤鸦身上那两把短戟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还藏在半截墙后面的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

“那是谁？”他下巴一扬，语气算不上客气。

赤鸦侧身让出一点位置。

“我家小姐。”

谢知羡紧紧攥着帷帽的边缘，对着那边几人微微福了福身。

“万剑阁？”赤鸦的目光落在他们衣襟上的剑形纹绣上，“久闻万剑阁弟子威名。”

其他三个万剑阁小孩儿显然很受用，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哪里哪里，”其中一位嘿嘿一笑，“我们是接了宗门任务下山历练的。这妖兽在这儿盘踞已久，还是仉师弟发现的踪迹。”

原来是表弟带队。

谢知羡在帷帽下偷偷瞄了一眼那个正一脸不爽地擦拭剑鞘的少年。

“既是误会，那便不打扰诸位了。”赤鸦虽然话少，但江湖经验老道，“我们采完就离开。”

她转身看向谢知羡。

谢知羡没动，她伸出手对着赤鸦做了一连串令赤鸦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手势。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摆手，然后指了指左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又指了指洞穴那个方向做挖掘状。

赤鸦：“……？”

这孩子在干什么？抽筋了？

谢知羡急得在帷帽底下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只能加大了动作幅度，拼命指着那个没有人的方向，两只手比划出一朵花的形状。

“……找草？”赤鸦试探着问。

谢知羡疯狂点头，竖起大拇指。

赤鸦无语地转过身，冲对面那四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提着戟朝谢知羡指的方向走去。

“跟上。”

谢知羡赶紧低着头，小碎步跟在赤鸦身后。

那边几个万剑阁弟子已经开始清理战场了。

“哎，这蜥蜴皮不错，完整的，能卖不少钱。”

“这牙也拔下来，你看这锋利度，回头让炼器堂的师叔给打磨打磨……”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弄完走人，这地方瘆得慌。”

那几人一边干活一边嘀咕。

谢知羡在那片乱石堆里东翻西找。

没有声音，还是没有声音。

谢知羡心里越来越凉。

她急了，冲着赤鸦又是一顿比划。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表示“范围”，然后指了指更深处，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到底什么意思。”赤鸦终于忍不住了，这哑谜猜得她脑壳疼。

“哎，二位这是找什么呢？”

一道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谢知羡背脊一僵。

一位自来熟万剑阁弟子大概是手里的活干完了，好奇地凑了过来。

“看你们在这转半天了。”那弟子挠挠头，“我们这边也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要是有什么我们可以帮把手。”

赤鸦看了一眼缩在后面装死的谢知羡。

“找灵草，”赤鸦开口，“素心兰。”

“你们要找的不是寻常草药，是灵草啊？”

旁边另一个正在擦剑的方脸弟子听到了，抬起头来，“哎哟，那你们这趟怕是要白跑了。”

谢知羡猛地转过头，帷帽上的纱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朝着巨大的蜥蜴洞努努嘴，“你们看这洞里的白骨，这巨蜥少说也在这儿盘踞了几十年了。这附近的灵草，稍微有点灵气的，早被之前那些不怕死的赏金猎人给薅秃了。剩下的那些，也是这妖兽的口粮。”

自来熟弟子也附和道：“是啊，而且最近几个月，市面上的草药价格暴涨，尤其是这种能修复神魂或者是提升心境的药。好多大家族都在派商队地毯式搜刮，连那些未长成的苗子都没放过。”

他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看着这两个倒霉蛋。

“这沉壁虽然大，但真正能长这玩意儿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你们要是真急着用，不如去城镇的拍卖行碰碰运气，说不定有人手里存了货。”

“不过……”他又补了一刀，“要是指定像素心兰这种偏门的，那还是有点难了，毕竟这玩意儿跟凡草似的，探查不出，只有真正懂行的才识货，一般人就算见了也当杂草踩了。”

谢知羡感觉眼前一黑。

没了？

师兄的药……没了？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肩膀垮下来，刚才还在那儿比划的那股子精神劲儿彻底散了，颓丧地倒靠在一块冰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