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也别太灰心嘛。这里离城镇还有段距离,而且天马上又要黑了,妖兽活动频繁。如果要去拍卖行的话,不如二位跟我们一起走?咱们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的法器。
“我们带了行路法器,这鬼天气御剑太费劲了,坐那个舒服点。”
赤鸦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谢知羡。
“……麻烦诸位了。”
她替那个已经变成哑巴的雇主做了决定。
谢知羡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把自己缩成一团,极力降低存在感。
那三个万剑阁弟子一坐定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开了。
“哎哟,这次回去可得好好歇歇,我这腰都快断了。”
“谁让你刚才非要逞能去抗那一击的,那是你能抗的吗?”
“那不是为了给仉少争取时间嘛!仉少刚才那一剑多帅啊!”
“那是。”自来熟弟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包肉干分给大家,“这次任务咱们算是超额完成了,那巨蜥的妖丹可是上品。回去交了差,咱们也不用急着回宗门,长老不是说了嘛,这次咱们可以在山下多玩几天。”
他撞了撞旁边的方脸:“哎,老三,你家不是就在这附近的俞州城吗?咱们去你那儿蹭顿饭?”
“去去去!我家那点存粮都不够你塞牙缝的!”
气氛热烈而轻松。
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没说话。
仉却寻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正在写东西。
“哟,仉少又开始写日记了?”
自来熟弟子嘴里叼着肉干,探头探脑地想去偷看。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哎呀你懂个屁!”方脸弟子一把拉住他,挤眉弄眼地大声说道,“那哪是日记啊,那是写给嫂子的!”
“嫂子?”自来熟弟子故作夸张地惊呼,“咱们仉少哪来的嫂子?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咱们那个还没过门的、远在天边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嫂子?”
“闭嘴。”
仉却寻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人一眼。
“再废话把你们扔出去。”
“好的好的我掌嘴!”自来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笑得更欢了,“我这就闭嘴,绝不打扰仉少寄托相思之情!”
另一个人也在旁边嗑瓜子,一边嗑一边叹气。
“唉,要我说啊,仉少这还是太深情了。天天写,写一堆,真寄出去的也没几张。”
他压低了声音。
“特别是最近这两三个月,听说连个回信都没有。这叫什么?这就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是啊是啊,可惜了我们仉少的美貌。”方脸弟子也跟着叹气。
“滚。”
仉却寻终于忍不住了,他把笔往那纸上一拍,却没有真的发火,只是有些烦躁地把那写了一半的信纸揉成一团,却又舍不得扔,最后塞进了袖子里。
谢知羡缩在帷帽里,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汗。
刚才那群人喊的是“嫂子”。
这误会大了去了。
而且……
她回想起临行前在那堆积如山的案牍底下压着的、厚厚一沓未拆封的信件。
这几个月她确实是忙,皇城一事后,她忙着炼器,忙着炼丹,忙着给温亭之治伤,忙着……谈恋爱。
信,确实是……一封都没看。
要是让这小子知道自己不仅没读信,也没跟他知会一句、一声不吭地跑到了北境,都没想着上万剑阁去看他一眼,甚至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看他笑话……
谢知羡的目光透过白纱落在了仉却寻的腰间。
布偶小猫正安静地挂在那里。
这普通的凡物外面,竟然大手笔地笼着一层流光溢彩的高阶防护法阵。那法阵的光泽细腻,显然是被人经年累月地用灵力温养着,别说是风雪泥垢,怕是连一颗尘埃都别想沾上去。
谢知羡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个被塞在储物袋角落里的布偶狗。
嗯……
虽然当初也是这小子亲手把那只丑狗系在她腰上的,但那细细的红绳看着就不结实,更别提在清霖峰那段时间,她简直成了行走的失物招领处,没隔两天就有热心的师姐师兄追上来喊:“大师姐!你的狗又掉了!”
在经历了第不知道多少次事故后,谢知羡终于痛定思痛,把那只容易离家出走的布偶狗塞进了储物袋的最深处吃灰。
两相对比——
千万不能被发现。
谢知羡不由得庆幸起还好临走前把吱吱放在镇北关内,托秦师姐下属养着,不然现在这耗子一冲出来,她处心积虑装哑巴也没用,立刻就得被暴露。
谢知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段时间确实忽略了好表弟。
等找素心兰的事情解决了,回去就写回信,一定写。
写满三大张纸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