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没有想象中荒凉,还是有一些废弃的曾有人居住过的痕迹,看得出来以前这里是人类的地盘,后来被妖侵占,残垣断壁在厚重的积雪下露出漆黑的骨架。
谢知羡把那顶垂着厚重白纱的帷帽往下压了压,阻挡住那股直往脖子里灌的寒风。她手里托着那个用来装样子的寻灵盘,另一只手极其专业地在上面虚虚划拉两下,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什么高深的推演。
赤鸦就在旁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她总不能直接对着一棵草喊“喂,听得见吗”。
“……没有反应。”
她对着赤鸦摇了摇头。
这片区域虽然被冰雪覆盖,但植物意外地不少。那些针叶状的灌木、趴在石头上的地衣,全都长得极好,显然都是些极为抗寒的凡俗植物。
但也正因为是凡俗植物,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叽叽喳喳的抱怨,没有喊冷的撒娇,听不见任何讲话的声音,万籁无声。
两人一路向北。
赤鸦也不多问,见她摇头,便沉默地调转方向。
赤鸦走在侧前方,脚步落在雪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背着的两把短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却始终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拔出的角度。
谢知羡时不时停下来,装模作样地把寻灵盘靠近某株长相奇特的植物,眉头紧锁地盯着看一会儿,然后再次失望地对赤鸦摇头。
赤鸦也不催,谢知羡停,她就停。谢知羡摇头,她就转身继续开路。
全程零交流。
这气氛实在太压抑了,谢知羡甚至开始怀念起阿朔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那个……赤鸦姐?”谢知羡实在忍不住,试图找点话题,“这片遗迹……以前是个村落吗?”
赤鸦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残垣断壁。
“哨所。”
言简意赅。
谢知羡正想再问两句,赤鸦忽然抬起了手。
谢知羡立刻闭了嘴,蹲下身,把自己藏在半截石墙后面。
赤鸦没有拔刀,走到一处背风的凹地前蹲下,手在雪地上轻轻拂过。
谢知羡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雪地上露出有规律的几行凹陷,延伸向远处的灰白。
“这是……”谢知羡眯起眼辨认了一下,有些迟疑,“人的鞋印?”
赤鸦捏起一撮被压实的雪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三到四人,步伐深重。”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屑,“昨晚留下的。”
昨晚?
谢知羡心里咯噔一下。
沉壁是禁区,除了像她这样急着寻药救命的,谁会没事大半夜顶着暴风雪往那种鬼地方钻?
而且看这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赤鸦目光沉沉,锁定了前方那片如同巨兽咽喉般幽深的冰谷,“有可能是那种只要钱不要命的赏金猎人。市面上,沉壁里的东西价比天高。”
如果只是寻药,哪怕环境恶劣点,谢知羡都不带怕的。毕竟她有“外语优势”,问问路边的草也就找到了。
但如果是人祸……
前有极端的自然环境,后有不明身份、可能还带着恶意的竞争者。这难度系数直接从困难模式跳到了地狱模式。
“还去吗?”赤鸦望着她。
……如果这些人也是冲着素心兰去的,要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师兄的药怎么办?
谢知羡有些急躁地在原地踱步。
“任务是,陪你找药。”赤鸦顿了顿,“但将军命令,护你周全。”
意思很明确:如果谢知羡不想去,她也可以立马把人扛回去交差。
谢知羡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去。”
谢知羡把那点动摇咽进肚子里。
“一定要去。”
赤鸦没再说什么废话,只是将背后的短戟解下了一把提在手里。
“跟紧。”
两人继续前行,这次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人工建筑的遗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从地底突兀刺出的冰棱,地形开始变得复杂。
谢知羡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顿。
“……好想晒太阳哦……”
谢知羡浑身一僵。
她迅速举起寻灵盘,装作是在查看上面的指针,实际上是在疯狂四处乱瞟。
声音是从左边的冰缝里传出来的,那里有一株长得极其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小草,叶片边缘带着锯齿。
有灵智!
这片区域有开启灵智的植物!
“赤鸦姐姐!”谢知羡忽然开口,把前面正警惕观察四周的赤鸦叫住了。
赤鸦立刻回身,短戟横在身前:“何事?”
“这盘子……好像有点反应。”谢知羡指着左边那条冰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边的磁场波动有点奇怪,我想过去看看。”
赤鸦看了一眼那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冰缝,那里地势狭窄,若是遇袭,很难施展。
“危险。”赤鸦皱眉。
“就在口子上,我不进去。”谢知羡指了指那株灰草,“我就看看那附近的植物,这寻灵盘主要就是靠植物的灵韵来定方位的。”
赤鸦略一思索,点点头。
“我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