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重的云舟壁障,依然能听见外面狂风卷着雪粒撞击在防护阵法上的噼啪声。
谢知羡缩在铺着厚厚雪熊皮的软榻上,怀里揣着圆滚滚的暖手宝吱吱。
此时,她正举着左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一脸痴汉笑地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看。没有任何花哨的宝石镶嵌,只是最简单的素纹,若是拿到流云坊去卖,估计连二两银子都卖不上。
但这可是她亲手做的。
从选材到熔炼,从塑形到打磨,每一个步骤都没假手他人。
谢知羡把戒指褪下来一点,眯起眼往内壁里瞧。
虽然光线昏暗,但只要手指摸过去,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个微小的凹陷下去的字。
【亭之】
而此刻正在几千里之外的清源峰养伤的那个人手上,戴着的那枚稍微大一圈的戒指内壁里,刻着的是【知羡】。
虽然上辈子对这种形式主义的婚戒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商家的营销陷阱。但当她真的拿着刻刀,一点一点把那个名字刻好,再戴到手上的那一刻……
“嘿嘿。”
谢知羡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荡漾的笑声,把脸埋进吱吱软乎乎的肚皮里蹭了蹭。
“你看,我也算是有点浪漫细胞在身上的吧?”
吱吱被勒得差点翻白眼,奋力伸出两只小短爪抵住谢知羡的脸,试图把自己从这个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怀抱里解救出来。这一路上,它已经被迫听这个女人以此种语气炫耀了不下八百回了。
它刚想从缝隙里钻出去透口气,就被一只手无情地按了回去。
“别动,外面冷。”谢知羡把身上的毯子裹紧了些,把试图越狱的鼠重新塞回怀里,“你那一身毛要是冻掉了,我就只能给你织个毛衣穿了。”
越往北走,心里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就越明显。
上辈子单身了二十几年,从来不知道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远行是这种滋味,谢知羡难得体会到如此新鲜的情绪。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这么主动地想要为一个人去做点什么。
……
“你要去北境?”
几日前,清源峰偏殿内,去往北境寻药无果的温父回来,与清芪长老商量对策。
“胡闹!”一向儒雅的温家主难得拔高了音量,“北境那是什么地方?苦寒之地,妖兽横行!你一个小姑娘家,要去那里找素心兰?我和你伯母去就行了!”
“伯父,您听我说。”
谢知羡跪坐在蒲团上,神色认真。
“我昨日也听清芪长老说了,那素心兰虽然是修复神魂的圣药,但它不仅生长环境苛刻,最要命的是它虽然是灵植,却和凡草无异,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哪怕是修真大能,神识扫过去也只能把它当成一株野草。”
她轻轻叹气,抛出了那个秘密。
“但我能找到它。”
她把自己能听懂植物说话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跟这位未来的公公婆婆说了。
温崇安和孟沅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谢知羡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好瞒着的,让伯父伯母去找,那是大海捞针,纯碰运气。但我去了,只要那一带长着那玩意儿,我就能问出来。”
温崇安还要反对,孟沅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让阿羡去吧。”
“夫人!”
“秦凛那丫头不是在北境吗?”孟沅轻声说,“那孩子现在是北境的大将军,手底下几万精兵强将。有她在,阿羡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不如咱们分头行动,去西边找那几味辅药,砚儿也能好得快些。”
温崇安沉默良久,最后看了一眼眼神坚定的谢知羡,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
搞定了长辈,最难啃的骨头还在后头。
温亭之听说她要去北境,差点就要挣扎着下床。
“不行,阿羡,别的事我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
“我也没问你意见呀。”
谢知羡按住他想要乱动的手,笑眯眯地凑近了些。
“我这是通知你。”
温亭之无奈:“阿羡,那是北境!若是再遇到像皇城那样的事……”
“我有秦师姐罩着呢,这几年秦师姐把北境治理得那是铁桶一块,这几年寄来的信都是喜报。”
她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那是她昨晚在灯下熬夜画的北境路线图和寻药计划。
“而且……”
谢知羡忽然有些扭捏起来,她手指绞着衣带,脸颊上飞起两朵可疑的红云。
“我们不是……那个,要成亲了么。”
温亭之愣了一下,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有些松动,耳根开始发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