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羡的修为竟然因祸得福地又往上猛增。筑基后期的心境始终不同了,连带着对灵力的掌控都精细了许多。
“……这里要稍微弯一点,贴合腰部的曲线……”
旁边已经堆了好几个成品——能自动调节高度的软枕、方便温亭之在床上翻身的把手、还有一个只要注入一点灵力就能自动把水温恒定在最适宜入口温度的茶杯。
她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储物袋,又去药田里薅了几把刚长出来的灵草,这才脚下生风地往清源峰赶。
温伯父和温伯母在他醒来的第二天就启程寻药。
谢知羡推开寝殿的门,兴冲冲地把一堆东西掏出来摆了一桌子。
“来来来,试试这个新做的靠枕,我在里面加了蓬松棉,肯定比以前那个硬邦邦的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伸手想要去扶他起来换枕头。
温亭之看着她,眼神有些发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来配合,也没有回应她的话。
“……师兄?”
谢知羡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他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没有焦距。
“……师兄?怎么了?”
谢知羡的声音抖了一下。
温亭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感觉到了周围气流的异常波动,有些茫然。
“……是阿朔吗?”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这几个字说得有些用力过猛的僵硬。
谢知羡浑身的血都凉了。
“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她慌乱地抓住温亭之的手。
温亭之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看不见,听不见。
谢知羡抓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杯塞进他手里。
温亭之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握紧,茶杯啪嗒一声掉在被子上。
没知觉。
“清芪长老!清芪长老!!!”
谢知羡一路冲到了偏殿。
正在熬药的清芪长老被她这副见鬼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丫头?这火烧眉毛的。”
“师兄他……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了!手里拿东西也没感觉!”
谢知羡急得语无伦次,眼眶通红,“是不是……是不是伤情恶化了!”
清芪长老听完,原本悬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
“正常的。”
“……正常?!”
“那是噬血符的后遗症。”清芪长老耐心地解释道,“噬血符透支的是心头精血,等于是在拿他的神魂做燃料。如今虽然命保住了,但神魂极度虚弱,为了自保,身体会本能地关闭对外界的感知通道,也就是所谓的五感尽失。”
看着谢知羡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清芪长老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不是永久的。只要好好养着,等神魂慢慢修复,这五感会一点点回来的。”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清芪长老白了她一眼,“快去吧,这会儿他心里肯定也慌着,你陪着他比什么药都管用。”
谢知羡这才把心咽回肚子里。
当夜,谢知羡就把自己的铺盖卷从清衍峰搬了过来。
“谢姑娘!这……这怎么使得!”阿朔抱着被子试图阻拦,“您是姑娘家,这样在这一直守着……而且这里有我呢,我伺候公子这么多年了……”
谢知羡把自己的被褥往温亭之床边的罗汉榻上一铺。
“你伺候是你伺候,我守着是我守着。”
她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然毫无知觉的人。
“他现在看不见听不见,万一有个什么不舒服,连喊人都不知道朝哪喊,我不放心。”
阿朔拗不过她,只能给罗汉榻周围多加了两盆炭火。
接下来的几日,谢知羡彻底在清源峰扎了根。
修炼?暂时停了。
炼器炼丹?把工具搬来这儿炼。
……
第三日午后。
谢知羡正在给温亭之擦手。
忽然,那只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温亭之的眉头微微舒展,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指尖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伸,触碰到了谢知羡的手背。
“……是……热的。”
他低声呢喃。
谢知羡大喜,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师、兄、感、觉、到、了、吗?】
温亭之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笑意。
“……感觉到了,”他轻声说,“有点痒。”
掌心成了两人唯一的沟通桥梁,谢知羡乐此不疲地在他手上写字,告诉他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只是单纯地画个笑脸。
温亭之有时候会故意装傻。
“……这笔画太快了,没感觉清,师妹再写一遍?”
谢知羡耐心地、更慢更重地再写一遍。
指尖划过,带来细微的酥麻感。
温亭之握着她的手,偶尔会生出想要其他四感恢复再慢一些的念头,但想到师妹无微不至的照顾,又心疼她的辛苦。
又过了几日。
嗅觉和味觉也慢慢爬了回来。
这对于温亭之来说未必是个好消息。
“喝药啦!”
谢知羡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凑到他嘴边。那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苦味瞬间冲进温亭之的鼻腔,还没入口,舌根就已经开始泛酸。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眉头轻轻皱在了一起。
谢知羡一直盯着他的脸,这微小的表情变化自然没逃过她的眼睛。她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放下药碗拉过他的手开始写字。
【原、来、师、兄、吃、不、得、苦。】
温亭之的身子僵住了,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咳,自小身体缘故,药石不断……”他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坦诚道,“……是有些苦,还是没习惯,让师妹见笑了。”
谢知羡只是笑盈盈看着他,重新拉过那只试图缩回去的手,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道。
【师、兄、不、可、笑。】
【很、可、爱。】
最后那一笔落下的时候,温亭之感觉掌心里像是揣了一团火,烫得厉害,那热度顺着手臂一路烧到了脸上。
他低着头,难得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视觉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恢复的。
温亭之睁开眼的时候,世界不再是一片虚无的黑。
谢知羡正在整理那些新做好的零件,把东西分门别类地装好。她的头发只是随意地挽了个髻,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温亭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这几日虽然能感觉到她在身边,但那种感觉终究是隔着一层。如今亲眼看到她就在这一臂之遥的地方忙碌。
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这几日,她就是这样守着他的吗?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