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被分割成了极有规律的两半。
一半在清衍峰,一半在清源峰,两点一线。
晨时,她大多泡在清衍峰的暖棚和丹房里种药、炼丹,做好了这些,她便揣着东西往清源峰跑。
清源峰的主殿窗棂被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扇透气。
“……这针法还得往下走三寸。”清芪长老捏着银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丫头,递帕子。”
谢知羡连忙将温热的湿帕子递过去。
温亭之大多时候都是昏睡的,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重塑经脉的过程漫长且痛苦,有时候即使在昏迷中,他也会因为剧痛而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身下的床单。
每当这时,谢知羡就会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一点点把那些蜷缩的手指掰开,再握进自己掌心里暖着。
他醒来的时间很短。
“……师妹。”
“在呢,渴不渴?还是哪里疼?”
“……不疼,”温亭之说此类谎话已成习惯,“今日……做了什么?”
于是谢知羡就开始跟他絮絮叨叨。
“今天做了个新的护膝,里面加了火灵晶,等你骨头长好了也能暖着。”
“后山的药草长得不错,有一株变异的止血草,我给取名叫红红。”
“吱吱去偷吃师尊的丹药被抓了,挂在树上晾了一下午……”
温亭之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他的目光总是很专注,哪怕有时候精神不济,也要硬撑着等她把那个话题说完。
“……睡吧。”
谢知羡看出了他的勉强,伸手替他掖好被角。
“我明日再来。”
直到看着那双眼睛慢慢合上,呼吸变得绵长平稳,谢知羡才会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回到清衍峰。
夜幕低垂。
谢知羡站在寒潭边,深吸了一口气。
寂真君的洞府是清衍峰乃至无想天灵力最旺盛的地方。这几日在师尊的洞府修炼,发现这寒潭水似乎对清除经脉里的余毒和淤塞极有效果,虽然每次跳下去都需要极大的勇气,但一想到温亭之那副样子,还有自己在那个黑袍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狼狈……
冷点就冷点吧。
她熟练地解下外袍,只穿着中衣,正准备往下跳。
后领忽然一紧。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谢知羡双脚离地,悬在了潭水上方三尺处。
……?
谢知羡四肢在空中无力地划拉了两下。
“……师尊?”她艰难地扭过头。
赫连寂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这么晚了,师尊还没睡啊?”
“不准泡了。”
赫连寂言简意赅。
“啊?”谢知羡一愣,“为什么?师尊你不必担心我,我已经适应了这个温度了。我这几天都泡得挺好的,身体也没出毛病,而且我感觉……”
“耽误我泡了。”
“……”
谢知羡瞪大了眼。
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森森寒气的池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战力天花板。
“……原来师尊也要泡这个?”
赫连寂看智障一样看她。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将此处作为洞府?”
“那……”谢知羡试图讨价还价,“您老人家都这么强了,偶尔少泡一天也没关系吧?而且我才刚开始有点起色,正是需要巩固的时候……”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尊老爱幼、主要是爱幼的情分。
“那……”谢知羡不死心,“那我在这里等师尊泡完?我再进去?反正我晚点睡也没事。”
“不行。”
“为什么啊!”谢知羡急了,“我又不会偷看!我就背过身去!或者我去那个石头后面躲着!”
赫连寂提着她稍微往上抬了抬,似乎是嫌她聒噪。
“我喜静。”
谢知羡咬了咬牙。
“或者……或者师尊我可以离你远一点!”她指着池子最角落的那块大石头,“我就缩在那里!我们一起泡!那个池子那么大,我绝对不会妨碍您的!”
她顿了顿,又急急忙忙地补充道:“而且……而且我也不是光着泡啊,我这不是穿着衣服呢!里面穿了两层!”
赫连寂拎着她的手僵了一瞬。
他看着手里这个为了蹭个澡连脸都不要了的徒弟,沉默了良久。
“……不行。”
希望的小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