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次无论怎么用力,指尖只能微微颤动,连抬离床面一寸都做不到。
谢知羡心里一酸,一边气恼着这人怎么还不老实躺着,一边把头低了下去,将自己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手心里。
温热的脸颊贴上微凉的掌心。
谢知羡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把那些眼泪都蹭在了他的手中。
“……不准再乱动了。”她带着哭腔闷声说。
温亭之终于能如愿以偿地,替谢知羡擦去湿漉漉的眼泪。
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这一捧热泪给烫化了,温亭之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
他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对不起。”
谢知羡猛地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意思是:不准说对不起。
温亭之又愣了一下,随即看懂了她的意思,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牵动了胸肺,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眉眼却是舒展的。
“……嘶。”
“你看!都说了别乱动了!”谢知羡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按住他,却又不敢碰,“疼不疼?是不是裂开了?我去叫清芪长老……”
“……无妨……”
温亭之的声音越来越低,透支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愈发沉重。
“……师妹……”
他想要再看她一眼,看那个生动鲜活、会哭会骂人的师妹。
但黑暗来得太快。
眼眶里最后映出的,是谢知羡那张慌乱失措的脸,和那双盛满了担忧的眼睛。
手掌从她脸颊滑落。
他又睡了过去。
“……师兄?温亭之?!”
谢知羡吓得魂飞魄散,探了探鼻息还有气,这才腿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缓了好半天。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长老!清芪长老!”
清源峰的主殿里。
清芪长老看着那个满头大汗跑过来的谢知羡,叹了口气。
“那小子命硬,死不了。只是这次……伤了根本。”清芪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噬血符的反噬太重,耗的是心头血。要想补回来,不仅要静养,还得几味稀罕的灵药。”
“什么药?”谢知羡急切地问,“我去!我去给师兄找,我有办法找到!”
既然她能听懂灵草语言,只要那草还在土里长着,她就能问出来,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去找草药了。
“胡闹,”长庚尊者皱眉呵斥了一句,“你那点微末道行,刚解了毒,路都走不稳,去给妖兽送点心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谢知羡的肩膀上。
谢知羡回头,看见温母正站在她身后。
“阿羡。”
温母轻轻抱住了她。
“……我们会去找的,”温母轻声说,“伯父和伯母还没老到走不动道的份上,这药我们去找。”
温母松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鬓发,看着她眼底那两团去不掉的青黑,满眼心疼。
“你也去歇着吧,看这小脸白的,不知道多久没睡个囫囵觉了。”
谢知羡抿着嘴,眼泪又要下来。
“……伯母,我……我对不起……”
“傻孩子。”温母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某种深意,“……亭之当初送你的护神玉,我们都是知情的。”
谢知羡猛地抬头。
温母温柔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阿羡,你不要觉得压力太大了。我们也不希望……你是怀着愧疚,才选择和砚儿继续这门亲事。”温母叹了口气,“你是好孩子,我们都知道,若是为了报恩或是赎罪大可不必。”
一旁的温父也走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也伸出宽厚的手掌在谢知羡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丫头,替我们照顾一会儿他吧。”
温父声音沉稳。
“我们这就动身去北域寻药,你陪着他说说话。”
谢知羡看着这两位为了儿子操碎了心的长辈,不再言语,只是用力地点头,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