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素净旧衣的妇人正坐在廊下,微施粉黛,眼角也有了些许细纹。妇人抬起头,眼神有些木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行礼。
“……是……仙师?”
她虽然位置偏僻,但也听说了宫里来了贵客。
温亭之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冒昧打扰,是有一事想向才人求证。”
丽才人有些局促:“仙师请问,妾一定知无不言。”
“才人当年,可是负责过陛下寝宫附近的花草?”
丽才人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
“……是……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是先帝刚去,陛下刚登基那会儿。”
“那时候陛下总是睡不好,梦魇不断……太医院开了许多药都不管用。”丽才人回忆着,“后来……宫里来了许多献宝的人。有道士,有和尚,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江湖人。”
“其中有个……穿着打扮很奇怪的异人,也没说自己是哪儿来的,就带了个白玉盆,里面种着那株小白花。”
“那人说,只需放在身边,便能让人忘却烦恼,安然入睡。”
“那花也是神了,送进去第一晚,陛下就睡了个好觉。龙颜大悦,当时就赏了那人许多金银,还要封他在太医院当差。”
“那人留下了吗?”温亭之问。
“没有。”丽才人摇摇头,“那人说他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宫里的规矩,拿了赏赐就走了。倒是另外几个……有几个献丹药的,还有献玉枕的,因为也有点效用,被留在了太医院,领了闲职。”
“后来呢?”谢知羡追问,“那花一直养着?”
“是,陛下很喜欢那花。”丽才人苦笑了一声,“那时候妾身正好在御花园当差,因为会伺候花草,就被指派去照看,那花其实根本不用怎么伺候,既不用浇水也不用施肥,甚至连土都没换过。但它就是长得好,那香味……闻着确实让人心里静得很。”
“再后来……”她低下头,“陛下临幸了妾,也就再没机会去碰那些花草了。”
“那些进了太医院的人呢?”温亭之问到了关键点。
丽才人的身子颤了一下。
“……死了。”
“死了?”
“就在半个月前。”丽才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惧,“陛下这次梦魇发作得厉害,那些旧药都没了效用,陛下一怒之下……说他们是庸医,是骗子……把当年那批留下来的人,全杀了。”
线索断了。
那个献花的异人早就拿钱跑路了,知道内情的同僚也被杀了个干静。现在唯一留下的,就是那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不用吃不用喝还能让人安神的诡异小白花。
“您当时照顾那花的时候,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谢知羡不死心地问。
丽才人茫然地摇摇头:“并未,那就是株普通的花……除了不用浇水。”
两人从丽才人处出来时,天色已暗。
“那异人既然没留下,说明不论这花是什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沉声道,“这局布得深远,绝非一日之功。”
“现在能问的都问了,那些知情人也都死绝了。”谢知羡叹了口气,“看来最直接的办法,还是去问陛下本人。”
“但陛下现在那个状态……”
别说问话了,能不咬人就算不错了,之前谢知羡那一针只是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
“除非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温亭之望着勤政殿的方向,“哪怕只有一刻钟。”
“让那个花离他远点,或许有用。”谢知羡推测,“现在人已经搬到了勤政殿,那花还在寝宫。如果那花真的是致幻源,脱离了范围,药效应该会慢慢减退。”
正说着,前方的宫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原本总是慢条斯理、见人先笑三分的李公公,此刻连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温仙师!清羡长老!”
李公公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快……快去勤政殿看看吧!陛下……陛下他……”
“陛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