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想天的宗门大比向来是修真界的一大盛事。
清源峰巨大的演武场被各峰弟子围得水泄不通。剑气纵横,法光绚烂,叫好与惊呼此起彼伏。
好在寂真君去了南境,连带着整个清衍峰都被默认为了封山状态,作为唯一的亲传弟子才刚筑基,自然无需下场去争那个你死我活。谢知羡乐得清闲,只要不想着去挑战谁,便没人能强迫她上台挨揍。
谢知羡的视线虽然落在擂台上,焦距却早已涣散到了九霄云外。
……皇室联姻。
凡界的皇权虽然富贵,但在修真者眼中,不过是百年过眼云烟。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终究是殊途,怎么会考虑这样的联姻?
谢知羡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橘子肉,思绪翻飞。
当初在观微学宫的藏书阁里,两人就敞开谈过。如果有朝一日她觉得婚约是负担,随时可以作罢,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顺其自然。
那时候说得轻巧,彼时大家都还年少,未来遥不可及。
她应该替师兄高兴才对,作为他的朋友、师妹、以及这桩旧婚约的既得利益者,她理应第一时间冲上去说一声“恭喜”,然后识趣地把位置腾出来,最好还能顺便蹭顿喜酒。
可为什么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
也许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一时之间有点惊讶。
这很不好!谢知羡在心理教育自己,这种心态很危险,很像那种赖在人家家里不走、还不想交房租的无赖亲戚。
也许是习惯了师兄的好,都忘了婚约的事情让师兄承担了许多,温家那边应该也很着急师兄的婚事。
“……谢知羡,做人不能太贪心。”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手里那一团不可名状的橘子尸体扔掉,重新拿了个新的。
“谢姑娘,您说什么贪心?”
旁边冷不丁冒出一颗脑袋。
谢知羡吓了一跳,手里的新橘子差点脱手而出。
转头一看,是一张熟悉的娃娃脸。阿朔正抱着个剑匣,蹲在她座位旁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阿朔?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声啊?”
“小的都来半天了。”阿朔委屈地眨眨眼,“刚才还问您要不要喝水呢,您就顾着盯着那个橘子看。”
他探头看了一眼那个残骸,啧啧两声。
“那橘子招您惹您了?死那么惨。”
谢知羡尴尬地咳了一声,拿起帕子擦手:“……手滑,手滑。你怎么没跟着你家公子?”
“公子在跟长老们商议明日决赛的禁制,我就不上去添乱了。”阿朔往她旁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那种即将分享惊天八卦的神秘表情,“而且……公子那儿现在的气氛,有点怪。”
“……怎么个怪法?”
阿朔朝主看台那边努了努嘴。谢知羡顺着看去,只见温亭之身侧不远处,站着几个穿着打扮明显不同于宗门弟子的生面孔。
“那是皇室派来的使节团。”阿朔撇了撇嘴,“打着观摩宗门大比的旗号,其实谁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成了气音。
“听说公主殿下虽然没亲自来,但画像都送到了。那几个使臣,天天围着我家公子转,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公子的喜好。”
“……凡间皇室,”谢知羡皱起眉,“阿朔,我一直没想通……按理说,修真界超脱世俗,皇权再大也管不到宗门头上。为什么……为什么皇室会突然想跟修仙世家结亲?而且温家……虽然有名望,但也犯不着让皇家……”
这太奇怪了。
修真者追求长生大道,凡人追求富贵权势。这就是两条平行线。虽也有修士入世历练,或者去凡间当个国师被供奉,但皇室要把公主嫁给修士?且不说这身份,还有寿命问题……
阿朔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一脸讳莫如深地说道:“谢姑娘,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吧。”
“病急?”
“凡间这两年……不太平啊。”阿朔叹了口气,“最近几年接连出了怪事,先是老皇帝突然暴毙,新皇登基后又总是噩梦缠身。皇室血脉里似乎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谢知羡背后的汗毛竖了一下。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皇子皇孙们一个个身体都出了问题,不是早夭就是疯癫。”阿朔比划了一下,“所以才急着想找个命格硬、修为高、不仅要有世家背景撑腰,最好还是正道大宗门的夫婿,借着这层关系和气运,去镇一镇皇宫里的邪气。”
说到这儿,阿朔那张娃娃脸皱成了苦瓜:“那边拿着生辰八字找了一圈,说是咱们公子的八字是其中最合的,简直是天作之合的镇物。”
谢知羡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结亲啊,这是找人冲喜啊。
“那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