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当顺从。
只是如今这样……他也忍不住第一次去想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她会如何看他?
会嫌恶吗?会鄙夷吗?亦或是不得不嫁过来的委屈和怨恨?
若是那样,还是不要耽误别人的好。让母亲去把婚退了吧,温家理亏,多给些补偿便是,总好过误了人家一生。
……直到后来,直到他真真正正遇到了谢知羡。
……
前些日子,家里来信,给谢知羡备了些礼让他代为转交。信末,父亲字斟句酌地询问,如今两人又是同门师兄妹了,相处如何?那门亲事,谢丫头是作何打算?
温亭之看着那封信,在烛火下坐了良久。
温亭之递了礼,却独独没有递父母的话。
他不愿谢知羡为难。
他想着,也许自己应该早点给家里去信,让父亲主动提出来,让这门亲事作罢了。
师妹很好。
阿羡很好。
所以她值得一个真正能陪她行走在天地间,无拘无束踏遍这万水千山的人。
但是……
提笔的那一刻,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漆黑。
哪怕只是多留这个名分一日也好,哪怕只是让她在遇见困难时,能名正言顺地想到“我是温亭之的未婚妻”,从而多一份庇护也好。
……可是,只是为了如此吗?
他竟也有了私心。
……
案几上累积如山的文书玉简终于见了底。
温亭之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他将最后一卷关于宗门大比擂台防御阵法的图纸卷好,放入储物戒中。窗外的天色已黑,只有檐下的风灯还在寒夜里晃动。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在身旁默默帮忙整理废旧竹简的谢知羡。
“这几日琐事缠身,”温亭之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本想着带师妹好好逛逛这清源峰,如今却要让你陪我在这枯坐。”
“抱歉。”
谢知羡正盯着那盏灯出神,听到这话才像惊醒一般,慢吞吞地转过来。
“……啊?”
又过了两息,才像是终于消化了那句道歉。
“……没事、没事。”
她动作有些僵硬,“师兄忙正事要紧,我也……我也没什么事。”
温亭之看着她。
往日里这个时候,她早该趴在桌上喊累,或者琢磨着去哪里弄点夜宵吃了。可今夜她出奇的安静,眼睛蒙了一层雾,直愣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师妹……”他温声问道,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可是这几日太累,身体有何不适?”
谢知羡又是愣了一会儿。
“……没有。”她说,“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