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亭之啊。”

老妇人直起腰，就着腰间的布衣随意擦了擦。

“怎的有空来我这儿？稀客，稀客。”

若不是这满山弟子恭敬的态度，谢知羡真要以为自己是一觉醒来又回到了学宫后山。

这张脸，太像了。

哪怕温师兄提前打了预防针，谢知羡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喉咙里那声下意识的“婆婆”差点就脱口而出。

“长老。”温亭之微微侧身，将身后的谢知羡让了出来，“这位是新入清衍峰的谢师妹。”

“是个水灵的小姑娘。”清芪走上前来，一点也没有身为无想天长老的架子，极其自然地拉住了谢知羡的手腕。

“来来来，别傻站着，进屋喝口茶。”

说着，她转头对身后那一群还跟着的黄衣弟子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那边的七曜莲不是快开了吗？去两个人盯着水温，别让那娇气东西又蔫了。剩下的去把东边晒场上的草药翻一翻，记得要轻点。”

众弟子领命，很快各自散去。

清霖峰的内堂不像其他峰那般庄严肃穆。木质的地板被磨得温润光亮，四周摆满了各种装着种子、干草的瓶瓶罐罐，角落里还有个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泥炉，煮的不知道是什么花茶，香气扑鼻。

清芪长老拉着谢知羡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云雾茶，加了两片甘草，润肺的。”

谢知羡有些受宠若惊地捧着茶杯。

“景止那老东西……”清芪长老看着谢知羡那拘谨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和怀念，“在学宫里肯定没少折腾你吧？”

谢知羡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的事……弟子在姜前辈那里，没少惹祸。”

“惹祸好啊！惹祸说明有活力！”清芪长老哈哈大笑，“我就怕那死气沉沉的木头桩子。”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姜景止那个人，脾气臭，嘴又硬。明明是个心软的，非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当年赌气离开宗门，也是……”

话说到一半，她住了口，似乎意识到在晚辈面前提这些陈年旧事不太妥当。

“不说她了。”清芪摆摆手，目光温和地看着谢知羡，“倒是你，能在她那个破药园子里待那么久，还没被她骂跑，想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她站起身，冲谢知羡招招手。

“来，跟我去后面转转。”

清霖峰的后山，是一片被精心划分过的灵田。

每一块田里都种着不同的灵植，有的被淡金色的光罩护着，有的则露天生长，吞吐着日月精华。

清芪带着她走到一处种着紫色藤蔓的田垄边。

“这是紫云藤。”清芪指了指那有些发黄的叶尖，“这几日不知为何，叶子总是泛黄，我看那些弟子浇水施肥也没少，就是不见好转。你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这显然是考校了。

谢知羡蹲下身。

风声，虫鸣声，还有……

“……这土太咸了！哪个混蛋往水里加了那么多盐晶石！我要齁死了……”

“我的根都要被腌入味了……救命啊……”

“我想喝淡水……”

一阵嘈杂的抱怨声钻进耳朵里。

谢知羡捏了一小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长老，”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土里……是不是混了过量的盐晶粉？”

清芪挑了挑眉。

“继续说。”

“紫云藤虽然喜咸温，但这块田地势低洼，平日里浇灌的水若是排出不畅，盐分就会淤积在根部。”谢知羡指了指那几株看着最凄惨的，“您看这根部周围的土，颜色比别处深些。这就是盐害。只要停了盐水，多灌几次清水洗地，把淤积的盐分冲走，再换点松软的新土，过几日应该就能缓过来。”

这是她结合了那群植物的吐槽，再加上以前帮老爹种地时积累的经验编出来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