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代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整整一百遍《静心诀》码得整整齐齐。谢知羡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扑上去,狠狠亲了一口木臂。
“好代代,亲代代!你太棒了!”
她手脚麻利地将这一百张刑满释放证卷好,揣进怀里。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推测寂真君之前说的要求,那道让她头痛欲裂的禁制大概是与这些抄写任务挂钩的,谢知羡再次站在结界边缘,试探性地伸出脚尖——
风平浪静。
紧箍咒没有发作。
“耶!!”
谢知羡欢呼一声,甚至很是嚣张地在结界边缘左右横跳了两下,确认安全后,她抱起一直在旁边昏昏欲睡的吱吱,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走!吱吱!咱们下山找——”
那个“饭”字卡在了喉咙里。
风声呼啸。
之前在云舟上俯瞰时,只见群峰环绕,云桥如织。可如今站在这清衍峰的边缘,谢知羡才发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这里没有桥。
别的主峰之间都有那种飘逸的云梯或者粗大的锁链相连,唯独这清衍峰,孤零零地悬在最高处。四周除了流动的云海和深不见底的虚空,只有那几乎垂直切削下去的万丈绝壁。
“……”
谢知羡趴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又默默缩了回来。
当初她是被赫连寂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拎着飞上来的,根本没走什么正经路。现在想下去,除非她能现学现卖立刻学会御剑飞行,或者……直接跳下去试试能不能触发什么坠崖奇遇。
“完了。”谢知羡靠着一块结了霜的大石头慢慢滑坐下去,眼神空洞,“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饿肚皮。”
吱吱对着那茫茫云海悲愤地“吱”了一声。
就在谢知羡认真思考要不要回去把代代拆了做个滑翔翼的时候,天边的云层忽然破开了一道口子。
那光点越来越近,破开翻涌的云雾。
谢知羡眯起眼,那流光近了些,是一张形似太师椅的宽大青玉法器,底部刻画着复杂的浮空阵纹。而坐在上面的,是熟悉的月白身影。
“温师兄!”
谢知羡猛地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像个在荒岛上看见救援直升机的野人,“师兄!这儿!我在这儿!”
那流光极快地落下,稳稳停在离她几步远的悬崖边。
温亭之看着那个在风雪里活蹦乱跳的身影,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这些日子,他每日处理完宗门杂务,都会绕路来这清衍峰外看上一眼。只是这峰外结界森严,不仅隔绝了视线,连传音符都递不进去。
他只能稍作停留,猜测她在里面是否安好,如此这般守株待兔。
没想到今日这兔子真的自己钻出来了。
“师妹?你……可是能出峰了?”
“师兄——!”
这一声喊得凄厉婉转,简直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谢知羡连滚带爬地冲到崖边,要不是怕摔下去,她恨不得直接跳到温亭之身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师兄!带我走吧!或者……或者给我一口吃的也行啊!”她扒着崖边的石头,眼泪汪汪,“我快要饿死了……真的……”
温亭之看着谢知羡那张确实有些发白的小脸,眉头微蹙。
“清衍峰……没有辟谷丹吗?”
“那玩意儿能叫饭吗?”谢知羡悲愤欲绝,“又苦又硬,吃一颗嗓子噎三天!”
她眼巴巴地盯着温亭之的袖子,期待他能像以前一样,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糕点。
温亭之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他微微侧过头,似有些难以启齿。
“师妹……无想天内,并无膳堂。”
“……啊?”谢知羡的表情裂开了,“那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能入无想天者,多已筑基,早已辟谷。”温亭之解释得很委婉。
这里的弟子,个个都是修炼狂魔。吃饭那是浪费时间,是给纯净的道体增加杂质。
“所以……”谢知羡声音颤抖,“真的没有?”
温亭之看着她那副天塌了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是上品辟谷丹,虽也是丹药,但味道比起普通的也许好些……或许师妹能入口。”
谢知羡接过那个瓶子,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丹药,是自己那凄惨的后半生。
上品的辟谷丹,那不还是辟谷丹吗?
“我想回家……”她抱着瓶子,蹲在地上画圈圈,“我想吃红烧肉,想吃糖醋排骨,想吃桂花糕……”
温亭之看着她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心中一软。
“虽无膳堂,但宗门内有些侧峰亦生长着不少灵植野果。”他温声道,“若是师妹实在想出去透透气……带你四处逛逛,倒是无妨。”
谢知羡耳朵一竖,瞬间原地复活。
“真的?太好了!”她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哪里都愿意,“师兄我们快走!我真的快闷出蘑菇了。而且我想去别的峰看看,能不能找点材料什么的,我想在后山搭个……棚子。”
温亭之看了一眼她身后那荒凉的雪峰,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好。”他点了点头,“只是……”
从清衍峰出去,必须要御器飞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法器。
为了方便他行动,这法器特意炼制得轻便小巧,仅仅只能容纳他一人乘坐。若是再加一个人……
“师妹可有飞行法器?”他抱着一丝侥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