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是有，刚才早就跳下去了。”

一阵沉默。

“那个……这法器看着挺结实的。”谢知羡搓了搓手，试探着比划了一下，“如果我不乱动……稍微挤一挤，应该能坐下两个人吧？”

温亭之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他有些不自在地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这法器狭窄，恐怕……多有不便。”

“我缩着点！绝对不占地方！我就要个边角就行！”谢知羡生怕他反悔，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为了证明自己，她甚至把吱吱从怀里掏出来，塞进储物袋里——虽然吱吱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温亭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那便……得罪了。”

谢知羡大喜过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踩上了法器的踏板。

空间真的很小。

谢知羡试着往旁边挤了挤，但这椅子又两侧都有扶手，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隙。

“那个……要不我蹲着？”她试图找个折中的办法。

“高空风大，蹲着不稳。”温亭之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也不自然地撇向一边，“……坐吧。”

谢知羡心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尽量用身体其他部位去借力，而不是把全部重量都压在温亭之身上。

“师妹。”

他往后靠了靠，尽量将身体贴紧椅背，留出前方的一小块空间。

“……你且坐在这里，”他垂下眼帘，“……我会用灵力护住四周，无需担心掉下去。”

那确实是个极其逼仄的位置。基本上就是半个身子要贴着他的胸膛。

太近了。

坐下的瞬间，温亭之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毫无阻隔地钻进了鼻腔。

谢知羡僵硬着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生怕一不小心就滑进他怀里。她的后背不可避免地贴着他，隔着几层衣料，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法器稳稳升起，淡青色的光罩升起，挡住了高空的罡风。

……

青玉法器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了一座相对平缓的山峰平台上。

“到了。”

护罩撤去，实实在在的风重新吹在脸上。

谢知羡跳下法器，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襟。

“活过来了……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温亭之不动声色地收回护在她身侧的手。

“……此处是清源峰，乃是无想天各峰的枢纽所在。”他温声介绍道，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些蜿蜒如龙蛇的云桥，“从此处开始，往各峰皆有云桥相连，无需再御器飞行。”

谢知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无数条白玉长桥在云海中穿梭。

“那边那座剑气冲霄的，是清鸣峰，主修剑道。”

“那是清韵峰，擅音律阵法。”

“至于那座……”温亭之指向东南方向一座被葱郁绿意覆盖的山峰，“便是清霖峰，也就是清芪长老的道场，专司灵植培育与丹药炼制。”

谢知羡眼睛一亮。

清芪长老的清霖峰！哪怕没拜进去，去那儿转转，说不定能搞点能在冻土上活下来的种子，或者……顺点吃的。

“师兄，我们就去那儿看看吧？”

温亭之自无不可，点了点头。

两人踏上云桥。

脚下的木板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刻着加固阵法，踩上去稳如平地。云雾在脚下翻涌，偶尔有仙鹤从桥下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谢知羡一边走，一边眼观六路。

“那边的栏杆好像是万年铁木做的，那要是锯下来一段……”

“慎言。那是阵法中枢。”

“哦……那路边这个发光的石头呢？”

“那是引路石，一旦拿走，夜间便会迷失方向。”

谢知羡遗憾地收回那只蠢蠢欲动的手。

大宗门就是这点不好，满地都是宝，满地都是禁制。想捡个漏都得防备着别触动了什么警报。

“到了。”

云桥尽头，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不同于清衍峰的死寂苦寒，这里简直是绿色的海洋。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巨大的灵树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令人舒畅的药香。

几个穿着黄色道袍的弟子正背着药篓在林间穿梭，见到温亭之，纷纷停下行礼。对于谢知羡这个生面孔，虽然好奇，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便匆匆离去。

“这就是大宗门的氛围吗……”谢知羡小声感叹，“大家都好忙啊。”

正说着，前方的小径转角处，缓缓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位老妇人，并未穿正式的长老道袍，而是一身宽松的麻布衣裳，裤腿卷起，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鞋。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里的神采，简直和后山那个凶巴巴的姜婆子一模一样。

谢知羡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要往温亭之身后躲——这完全是那几年被棍子支配出来的条件反射。

温亭之也停下了轮椅，恭敬地拱手行礼。

“弟子温亭之，见过清芪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