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一百遍。
谢知羡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第九遍……”她生无可恋地把一张写满了的纸扔到一边,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桌上,“还有九十一遍……这得写到明年开春去吧?”
吱吱趴在砚台旁边,听见主人的哀嚎,只是敷衍地抖了抖耳朵,继续吃饼。
谢知羡侧过脸,盯着那只只会吃饭睡觉的肥老鼠,忽然心生一计。
“吱吱,要不你来帮我写?”
她抓起老鼠的两只前爪,试图把毛笔塞进去。
吱吱大惊失色,拼命要把爪子抽回来。它对这种跨物种的高难度作业表示强烈抗议,并且用屁股对着谢知羡,以示决绝。
“……没义气。”
谢知羡叹了口气,重新趴回桌上。
就算她是触手怪转世,这一百遍抄下来,手腕也得废一半。更别提还得在这这鸟不拉屎、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清衍峰上坐牢,这简直是对她精神和□□的双重折磨。
寂真君那老古板说完就没影了,主殿的大门紧闭着,连一丝风都透不出来。据说那些大能一闭关就是三年五载,甚至百八十年也是有的。
窗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撞得窗棂哐当作响。这清衍峰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她在这里进行毫无意义的劳动改造。
这甚至让她怀念起前世大学赶死线的凌晨,那时晚上的空调坏了,宿舍里闷得像个蒸笼。手腕内侧因为长时间摩擦桌面而红肿发烫,中指指关节被笔杆压出了一个凹陷的深坑。
直到凌晨三点,手上的神经开始一跳一跳地抽痛,写出来的字已经变成了狂草。那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人类这种生物,明明发明了电脑键盘,还要用手去写这种毫无意义的废纸?
等等。
电脑键盘?
谢知羡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支笔。
虽然没有键盘,但为什么不能自己造一个代写机呢?
谢知羡把笔一扔。
“吱吱,干活。”
她从储物袋里叮铃哐啷地倒出一大堆破铜烂铁。那是她在学宫那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几根废弃的硬木条被架了起来,中间穿插着用玄铁打磨的连杆。虽然没有精密的轴承,但有个好东西叫润滑油——那是她之前从姜婆子那儿顺来的某种灵植油脂,极其顺滑,且耐磨。
“这个齿轮要卡在这里……”谢知羡嘴里叼着个钉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吱吱蹲在一旁,看着那一堆木头棍子在谢知羡手里逐渐变成个怪模怪样的架子,也不知听没听懂,只是配合地把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细绳递过去。
半个时辰后。
一台极其简陋的自动抄写机——谢知羡命名为“代代”,诞生了。
“一定要成功啊……”谢知羡深吸一口气,往那块刻着风阵的灵石里输送了一丝灵力。
咔嚓,咔嚓。
那只木臂颤颤巍巍地抬起来,蘸了饱满的墨,在雪白的宣纸上重重落下一笔。
沙沙沙。
虽然笔锋有些生硬,墨迹偶尔会因为抖动而晕染开来,但乍一看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完美。”
谢知羡打了个响指,心满意足地看着这张纸在半盏茶的时间里被填满。
按照这个速度,加上换纸和加墨的时间,三天之内就能搞定。
机器既然能自己转,人就可以闲下来了。
……
谢知羡在偏殿里憋了两天。
除了定时给机器加墨换纸,顺便处理一下偶尔卡纸的故障外,她过得极其无聊。
主殿那边依旧毫无动静。那个便宜师尊大概是真的闭了死关,完全把她这个徒弟抛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他在闭关……那我稍微出去溜达一圈,应该也没事吧?”谢知羡看着窗外连绵的云海,心里痒痒的,“要是能找到温师兄,蹭顿热乎饭也好啊。这辟谷丹实在是太难吃了。”
说干就干。
谢知羡把吱吱揣进怀里,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偏殿。她特意绕开了主殿的正门,沿着一条结了冰的小径往山下摸去。
清衍峰有一层无形的护山结界。
谢知羡手里捏着那块令牌,这东西既然是通行证,那应该能让她自由出入才对。
前方便是结界的边缘,空气中隐约可见流动的波纹。
谢知羡深吸一口气,举起令牌,试探性地伸出脚。
就在她的鞋尖触碰到那层波纹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