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羡想过清衍峰会很冷清,但没想到会这么冷清。
整座主峰被厚厚的冰雪覆盖,放眼望去皆是刺目的白。没有洒扫的童子,没有巡逻的弟子,甚至连一只飞鸟都不愿在此驻足。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是此间唯一的声响。
宏伟的宫殿群静默地伫立在风雪中,黑瓦白墙。
真真切切的一个人都没有。
吱吱早已被冻得瑟瑟发抖,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毛球,死死钻进谢知羡的领口里,只露出半个鼻尖。
完了。
这种地方,不用来杀人灭口简直可惜了。
谢知羡脑子里的警报声响得快要炸开,这是要把我切片啊切片啊还是切片啊……
她脑海里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起那些惊悚小说的情节。什么清冷尊者其实是个以活人炼丹的魔头,什么这清衍峰底下埋的全是之前的徒弟……
前面的身影忽然停下。
谢知羡吓得一个急刹车,差点脸朝下栽进雪里。
赫连寂站在大殿门前,衣袖轻挥,沉重的殿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开启。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张开嘴等待猎物的巨兽。
“进来。”
谢知羡硬着头皮挪了进去。
殿内极为宽阔且空旷。除了正上方的一张寒玉榻,和几盏燃着幽蓝火光的长明灯外,几乎没有任何陈设。这是一个纯粹为了修炼而存在的地方,没有任何属于生活的温软痕迹。
赫连寂转过身,撩起衣摆坐在那张看起来就冻屁股的寒玉榻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谢知羡。
谢知羡站在大殿中央,觉得自己像只被摆在案板上的鸡。她大气都不敢喘,双手垂在身侧,紧张得连手指都在细微地抽搐。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就在谢知羡快要忍不住给跪下求饶的时候,赫连寂终于开了口。
“那只老鼠。”
谢知羡一惊,下意识捂住领口,“它、它不吵的!它很听话,也不乱拉乱尿……”
赫连寂并没有理会她的解释,视线只是在那团还在微微发抖的凸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到了她的脸上。
“……你对你自己的特殊体质,可曾知情?”
轰隆一声。
谢知羡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特殊体质?
什么特殊体质?他在说什么?
谢知羡甚至顾不上害怕,极速运转着那颗早已生锈的大脑。
难道是穿越者的那层壳子?不……应该不会。若是看穿了夺舍或是异世之魂,大多会直接问“你是谁”或者“你这孤魂从何而来”。特殊体质……说的是身体上的?
她这具身体是谢延和谢子徵亲生的,除了灵根杂乱点,经脉堵塞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还是说……指的是她能听得懂灵草说话这回事?
原来是这个。
毕竟清芪长老之前看她的眼神就很奇怪,说不定早就看出了点端倪。而这位寂真君修为通天,没准儿一眼就看穿了她这具身体自带的那个“灵植翻译机”功能。
敢瞒吗?
在那双深渊般的黑眸注视下,谢知羡觉得这大殿里也没个地缝能让自己钻。这种级别的大佬,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搜魂,撒谎简直就是找死。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的小聪明都是愚蠢的。万一他有读心术呢?万一他只是在钓鱼执法呢?
与其遮遮掩掩被搜魂,不如坦白从宽,反正……听得懂植物说话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罪吧?顶多就是比较……怪?
想通了这一点,谢知羡稍稍松了口气。
于是,在赫连寂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中,谢知羡白着一张脸,抖如筛糠地点了点头。
“……回师尊,弟子……知道。”
赫连寂看着她这副快要吓破胆的模样,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锁紧了些。
果然知情。
“既知晓,往后便安分些。”
良久,他才冷冷地扔出这么一句。
谢知羡如蒙大赦,拼命点头:“弟子一定安分!绝不乱跑!绝不惹事!”
只要不把她切片就好。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