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清芪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在下方那片整齐划一玄微院弟子中,有一个人格外显眼。
那人头顶蹲着一团毛茸茸的、肥硕如球的……黄毛老鼠。那只老鼠正以前爪叉腰的姿势,极其嚣张地俯瞰全场。
而在耗子底下,那个少女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僵硬着脖子,动作鬼鬼祟祟,试图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那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抓下来。
赫连寂:“……”
他修长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品味独特。”
视线因此多停留了一刻,赫连寂正欲收回目光,眉心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此时,大典已经正式开始。
执事长老拿着长长的名册,运用灵力将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阵欢呼或叹息。各大宗门的长老们也偶尔低声交谈,或是点头许可,或是摇头惋惜。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轮到了玄微院。
“下一位——”
“玄微院,谢知羡。”
场下一片安静。毕竟是玄微院的弟子,大多资质平平,并不会引起大宗门的哄抢,顶多是有几个依附大宗的小门派会象征性地挑选一二。
谢知羡站在原地,心态平和得像个局外人。她正盘算着待会儿结束了是回家还是随了云渺道长,毕竟抱朴观虽然穷,但那种天天混日子的生活,和在家里养老也没什么分别。
高台之上。
清芪长老笑呵呵地坐直了身子,她理了理衣袖,正准备开口。
这丫头既然与自家姐姐有渊源,虽然灵根杂了点,但在她清霖峰,灵根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肯学,她这身本事总归能传下去。
“这就归我……”
“这人我要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清芪长老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慈祥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僵在了半空。她错愕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紫衣尊者。
“归清衍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问道广场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空气。
上一刻还根本没在意这边动静的人,此刻全都张大了嘴,脖子僵硬地在赫连寂和谢知羡之间来回转动。
那可是寂真君!
在修真界,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道足以止小儿夜啼、也足以令万修俯首的法旨。这数百年来,无数世家大族试图往他峰里塞人,哪怕只是当个扫洒童子都行。
他竟然开金口了?
而且选的还是……玄微院的一个尚未筑基的杂灵根?
温亭之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猛地一紧,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也出现了错愕的神情。他看向那个站在角落里同样呆若木鸡的师妹,眼底的波澜久久难平。这究竟是……机缘,还是……?
而在万剑阁的队列里,仉却寻更是差点把手里的剑捏碎。他瞪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想天?居然是无想天?谢知羡那个懒货……真的不会被冻死在清衍峰吗?
“这……这……”执事长老结结巴巴地问,“寂……寂真君,您是说……这位谢……谢小友?”
“嗯。”
赫连寂微微阖眼,算是确认。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怠慢,声嘶力竭地喊道:
“玄微院,谢知羡——入无想天,清衍峰!”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谢知羡身上。羡慕的、嫉妒的、难以置信的、怀疑人生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差点把谢知羡当场烤熟。
谢知羡站在风暴中心,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头顶上的吱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吓了一跳,差点顺着她的脑门滑下来。这老鼠赶紧抱住主人的耳朵,吱吱乱叫。
“搞……搞错了吧?”谢知羡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做梦啊,这个梦太恐怖了是噩梦绝对是噩梦为什么醒不来呃啊啊!
清芪长老终于回过神来。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同僚,想要争辩两句,但想想赫连寂那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又算了。
“既是寂真君看中,那便是她的造化。”清芪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