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正中间,放着一张字条。
「卿卿:
爹娘回不去了。南境这边……有些棘手。
这袋子是你爹从一个落魄炼器师手里淘来的,据说以前是某个老饕大能用来存食材的。我想着你从小就爱吃些冰凉的甜食,这玩意儿正好给你当个随身冰窖。
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爱你的爹娘。」
谢知羡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既酸又暖。
她看着那几块冒着白气的玄冰,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勾勒出未来的宏伟蓝图——我要做这修真界第一个卖手工冰淇淋的人!香草味的,芒果味的,还要用上改良的那个搅拌机……
“贫道观你这面相,是在琢磨什么好吃的呢?”
一道温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商业构想。
谢知羡回头。
山道旁的古凉亭里,坐着一位身穿青灰道袍的年轻道人。他看起来真的很年轻,眉目清秀得像个还在读书的书生。
“云渺……道长?”
谢知羡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跑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还能为何?替你那对忙得脚不沾地的爹娘来看看你呗。”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他们那是真走不开。你也知道,你爹那个烂好人,看见个病人就走不动道。这不,托我给你带句话,说是让你别怪他们。”
“我哪会怪他们。”谢知羡在石凳上坐下,看着眼前这一脸惬意的道长,“倒是道长您,怎么有空下山了?抱朴观不用扫地了吗?”
“扫地那是小徒弟的事。”云渺笑眯眯地摆摆手,“贫道这次下山,可是身负重任——来给咱们那破道观挖两棵苗子。”
他上下打量着谢知羡。
“怎么样?既然毕业了,要不要考虑来贫道那儿混?咱们抱朴观虽然小了点,破了点,也没什么月俸……但胜在清净啊!没人管你几点起,也没人逼你练剑,想睡便睡,想吃便吃,岂不美哉?”
谢知羡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
听起来……好像真的很不错啊。
如果是云渺这样的师父,天天带着徒弟偷懒吃东西,那简直就是梦想中的神仙日子。而且抱朴观虽然名声不显,但好歹也是个正经宗门,说出去也不丢人。
“……道长,您这算是招揽吗?”谢知羡眨眨眼,“但我这资质……”
“资质这种东西,也就是那些大宗门看得重。”云渺笑了笑,“在贫道看来,缘分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丫头心性豁达,颇有几分道家无为而治的风骨。”
“那我考虑考虑?”谢知羡并没有一口回绝,虽说想回家开铺子,但去哪儿开不是开呢?半工半读也不错嘛。
“不急。先把大典看了再说。今日可是有不少大人物来,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
问道广场上,玄微、地枢、天道三院排列得整齐。在最前方,仉却寻已经稳稳站在了天道院的队列里。
而更前方,是来自各大宗门的观礼席。
无想天的席位在正中央,最为显眼。中央那个坐在轮椅的人周身的气度已与四年前截然不同,温亭之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不需要人推,那轮椅像是被清风托着,离地三寸,平稳地滑行至席位前。
似乎是有所感应,他在落座前,忽然回过头,越过那成百上千的人群,看向谢知羡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四目相对。
谢知羡站在一群青白色的同窗中间,正垫着脚尖往那边看。见他看过来,她先是一愣,随即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用力挥了挥手。
温亭之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微微颔首,勾起笑意,嘴唇微张。哪怕隔着这么远,谢知羡也看懂了他的口形:
“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谢知羡感觉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脸上。
她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站在最前方的仉却寻不知何时回过了头。隔着大半个广场,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幽怨。
谢知羡:“……”
她只好尴尬地把挥动的手转了个方向,朝着仉却寻也挥了挥。
仉却寻被顺了毛,这才冷哼一声,勉为其难地转过头去。
突然之间,广场上的喧哗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在这一刻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坐在高台上的各大宗门长老,也纷纷站起身,神色肃穆地望向天际。
“这是……”
“那股气息……”
无想天的席位上,所有的弟子齐齐起身,恭敬地垂手肃立。
一道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踏出,每一步落下,脚下便荡开一圈淡色的波纹。
“是清虚尊者!”
“寂真君!天呐,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寂真君!”
“他不是从不收徒吗?怎么会来这种大典?”
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激动在人群中蔓延。
谢知羡也好奇地抬起头。
那人穿着一身繁复华贵的深紫色道袍,衣摆上用银线绣着暗纹,随着他的走动流淌如水。他长着一张极其精致又冷淡疏离的脸,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目光扫过下方数千人时像是扫过一片荒芜,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真的很好看。
哪怕是见惯了仉、温之流的美人的谢知羡,在看到这张脸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紫衣尊者缓缓降落在主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