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即逝。
春日的雨水将后山的药园浇灌得郁郁葱葱,谢知羡在姜婆子的特训下又磨坏了两双布鞋,那株奇怪的鬼见愁如今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夏日的蝉鸣声里,仉却寻的身量像雨后的春笋,猛地向上窜了一截。没人敢轻易靠近那条疯狗三尺之内——除了每逢休沐日,被谢知羡硬拽着去流云坊吃喝玩乐的时候。
秋风扫落叶时,温亭之不再频繁去藏书阁,而是花更多时间在天道院的静室里闭关。温亭之的腿疾在雨天犯得厉害,谢知羡总用热敷袋加上一点微末的火灵力替他缓解疼痛,虽然每次也就是杯水车薪。
直到冬雪再次覆盖了观微学宫的青瓦飞檐。
毕业季到了。
流云坊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今日被天道院的豪客包了场。
秦凛大概是喝多了,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一只海碗,脸红得像是猴屁股。
“来!干了这碗!”她大着舌头喊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明日我就要回北境去砍妖兽了!”
周围一群同样即将结业的师兄师姐们跟着起哄,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谢知羡缩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碟花生米和一杯度数极低的果酒。吱吱正趴在桌沿上,抱着一颗带壳花生啃。
“师妹!”
秦凛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试图把自己变透明的角落,拎着酒坛子就晃荡了过来,“哐”地一声把坛子顿在谢知羡桌上。
秦凛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这一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北境那鬼地方,除了雪就是血……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你。”
她伸手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把只有巴掌大的匕首。
那匕首鞘身古朴,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刀柄上刻着一个繁复的狼图腾。
“拿着。”秦凛把匕首塞进谢知羡手里,硬邦邦的触感带着体温,“这是我十岁那年斩杀第一头冰原狼后,家里老头子给我的奖励。虽然比不上温师弟那些宝贝,但这玩意儿见过血,煞气重,能辟邪。你这身板……留着防身吧。”
谢知羡握着那把匕首,只觉得沉甸甸的。
“师姐……”
“别跟我煽情啊!”秦凛用力摆摆手,豪爽地抹了一把脸,“你就当我是嫌这东西重,不想带回去占地方。”
她说着,目光转向窗外,声音低了下来。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名字……虽然北境离这儿十万八千里……”
“但我秦凛的名号,迟早会响彻整个修真界!”
秦凛的眼眸里沾满酒后的醉意,以及满溢的少年意气。
“好。”谢知羡郑重地点头,将匕首收进袖中贴身放好,“我记住了。祝师姐……武运昌隆。”
“这就对了!”秦凛哈哈大笑,重新抓起酒坛,“来,喝!”
……
三日后,观微学宫问道广场上。
数百名弟子身着整洁的院服,按照玄微、地枢、天道三院列队站好。而在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各大宗门长老们,今日悉数到场。
这是学宫的一大盛事——择徒大典。
那些在学宫中崭露头角的佼佼者们,将在这里决定未来的去向。
谢知羡混在玄微院的人堆里,踮着脚尖往前看。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前方天道院那边几道挺拔的背影。
“……天道院徐箐,根骨极佳,入天衍宗!”
“天道院李修远,阵法卓绝,入万象阁!”
“地枢院赵……”
执事长老一个个报着名字和归宿,每念一个,人群中便是一阵骚动和羡慕的惊叹。
直到那个最令人期待的名字响起。
“天道院首席,温亭之。”
广场上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亭之驱动轮椅,缓缓从队列中驶出,来到高台正下方。他今日穿着一身极其正式的学宫礼服,宽袍广袖,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之中。
高台之上,几位宗门长老交头接耳,似乎有些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