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亭之的天资毋庸置疑，但那双腿……对于传统的剑修宗门来说，终究是个不小的瑕疵。

就在此时，正中央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他身着一袭朴素的玄色道袍，周身却有着仿佛能令空间扭曲的恐怖气息。

那是“无想天”的宗主，长庚尊者。

“你，叫温亭之？”

温亭之微微颔首，行礼道：“正是晚辈。”

“符剑双修，哪怕经脉受损亦能另辟蹊径，重修金丹。”长庚尊者看着他，目光如炬，“心性坚韧，可为吾徒。”

哗——

人群炸开了锅。

无想天！那是当今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当个外门弟子，而这位宗主更是已经数百年未曾收过亲传弟子了！

温亭之目光清明，再次沉稳地行了一礼，深深一拜。

“弟子……温亭之，拜见师尊。”

谢知羡在下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手一看，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太好了。”她小声呢喃了一句。

大典结束后，即便再怎么拖延，那个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学宫后门的古渡口，夕阳将江水染成了一片瑟瑟的红。

温亭之没有跟大部队一起走传送阵，而是特意让人在这里备了一艘小舟。

“师妹。”

他停下轮椅，转过身来。江风吹起他鬓边的发丝，平日里总是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朦胧。

“无想天位于中州云顶，此去……路途遥远，怕是不能常通音讯了。”

“我知道。”谢知羡闷闷地说道，“但那可是无想天，师兄去了那是好事。”

温亭之微微一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我整理的这些年来的一些心得，还有几道我亲手封存的符箓。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许能顶上一阵。”

谢知羡没接。

“你都要走了，还给我留作业啊？”她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眼眶却有点不听话地发酸。

“不是作业，是护身符。”他柔声道，执着地将玉简放入她手中，“你在学宫里，要好好的。多去姜婆婆那里走走，虽然辛苦些，但对你有益。后山药园虽好，但冬日湿气重，莫要贪睡。”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谢知羡一乐，笑得眼角泛泪花。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一样，腿疼了记得敷药，你自己多保重。”

“好。”温亭之点头应下。

温亭之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谢知羡的发顶，极其克制地拍了拍，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下。

“师妹，保重。”

云舟缓缓升起，破开云层，向着九天之上驶去。

阿朔趴在船舷上拼命挥手，温亭之的身影被逐渐拉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彻底融入了苍穹。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人都走没影了，还看。”仉却寻的声音硬邦邦的。

谢知羡回过头，少年穿着地枢院的制服，身量挺拔，脸上的表情有些臭。他看了看谢知羡被江风吹乱的鬓发，又看了看那浩渺空荡的江面，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了滚，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往那边挪挪。”

他语气生硬，动作却很轻，在谢知羡身侧隔着半臂的距离坐了下来。

江风吹得两人的衣袖翻飞交叠。夕阳彻底沉入江底，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世间离别只是常态，总归能等到重逢。仉却寻和谢知羡并排而坐，他们未来还将在学宫里相伴四年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