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辇稳稳停在学宫的山门前。

谢知羡掀开帘子，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我又回来坐牢了”，就看见外面乌泱泱的人群。新的一届弟子正在排队等待测灵，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忐忑和期待。

“师妹，我便送到这里了。”

温亭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新生接引事务繁杂，我要即刻去主持大典，待诸事毕了，再去寻你。”

“师兄快去忙吧，正事要紧。”谢知羡非常理解地点点头，抱着吱吱跳下了车，还不忘回头挥挥手，“替我跟阿朔问好，谢谢他帮我扛行李。”

温亭之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轻盈落地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动轮椅，朝着另一侧的高台而去。那里，已有数位教习在等候。

谢知羡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吱吱。”她拍了拍袖口的大圆球——此鼠在温家被孟伯母好吃好喝供了数月，体型已比年前膨胀了一倍不止，谢知羡很是忧愁地扯了扯袖口，寻思这布料迟早要被撑裂。

对于已经在学宫里摸爬滚打了一年的老油条们来说，今日不仅是迎新，更是定生死的日子——岁考放榜。问道广场前那块巨大的黑玉榜单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最顶端的那一排名字最大，那是升入天道院的名单。今年稀奇，竟有两位，引得众人仰着脖子啧啧称奇。往下是升入地枢院的，密密麻麻大概有几十来号人。再往下，就是留在玄微院继续打磨的名单了，用的是普通的黑墨，字也小了一圈。

“我就差两分！那道符法题我明明背过的！两分我就能去地枢院了！苍天啊！”

“哈哈哈哈我过了！我居然过了！”

“完了完了……文试挂了……要去思过崖面壁了……”

谢知羡挤进人群，没费什么力气去找自己，她的目光主要是去搜寻另一个名字。果然，在“地枢院”那一栏的前列，赫然写着三个字：仉却寻。

“……那是谁？岁考武试积分第一？”

“哎？怎么是仉家那个！”

“怎么可能？他不是修为很低吗？”

“你自己看啊！积分一百八！这也太夸张了，比第二高出了一倍不止！”

“我就知道。”谢知羡挑了挑眉，很是得意，深藏功与名。

看榜之后，便是测灵，以此鉴定众弟子这一年来的修为进益。轮到谢知羡时，她慢吞吞地走上去，手掌贴上冰凉的石面。

微弱纯净的白光亮起。

执事长老看了一眼，朗声道：“谢知羡，练气四阶。尚可。”

虽是杂灵根，能到练气四阶，在玄微院也不算垫底，中规中矩。谢知羡非常满意。

她退下来，正好轮到仉却寻。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听说他刚入学时才练气四阶吧？就算进了地枢院，修为跟不上也是白搭。”

“他这资质……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有没有长进，这辈子能不能筑基都难说……”

仉却寻面无表情，单手按在了试金石上。灵力灌注的一瞬，光芒乍开，试金石猛地发出一声嗡鸣。

执事长老微微瞪大了眼，声音拔高了几度：“仉却寻……筑基初期！”

明理殿出现了片刻的真空。

……一年时间，从练气四阶横跨至筑基期。需要的不仅仅是刻苦，简直是近乎自虐般的修炼强度。哪怕是几大世家的嫡系天才，也鲜少有人能在十三岁便筑基，更别提这惊人的跨度。他并没有天资，仅仅是靠着努力。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本来鄙夷他武考耍阴招进地枢院的人也不得不叹服。

仉却寻收回手，无甚惊喜，反而神色恹恹，瞥向谢知羡时眼里带着一股难言的怨。

谢知羡：“……”筑基了还不高兴，莫名其妙。

等地枢院的执事弟子将黑玉腰牌递过来时，仉却寻却没接，双手死死攥着拳头。

“恭喜啊，”谢知羡凑过去，笑嘻嘻地撞了撞他的胳膊，“以后去了地枢院，苟富贵勿相忘，有好吃的记得给我留点。”

“……我不去。”

少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啊？”谢知羡诧异地转身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地枢院。”仉却寻猛地抬头，“我就在玄微院待着，哪也不去。”

“说什么傻话呢。”谢知羡伸手戳了戳他僵硬的肩膀，“地枢院有聚灵阵，对修炼大有好处。你都在学宫里熬了一年了，每天不要命一样修炼，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那你呢？”他提高了声音，“当时岁考……那些玉牌……你要是不全塞给我，你自己留着，你也能去的！我们明明可以一起……”

“打住。”谢知羡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想害死我啊？我去地枢院干嘛？那是人待的地方吗？每天卷生卷死，早课提前一个时辰，晚课拖后一个时辰，还要每日挥剑一万次。我在玄微院多自在，想睡到几时便几时，夫子看我这资质都懒得管我。”

她抬头将视线与他平齐，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你既然有这个拼劲，就该往高处走，去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闭嘴，而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