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微学宫依山而建，层层递进，恰如这修行之路，一步一重天。
“玄微院”人多混杂，多是如谢知羡这般刚入门的新生，或是资质稍逊还在打基础的老生；往上一层是“地枢院”，是中流砥柱，也是大多数学子苦熬几年能达到的归宿；而“天道院”，则是所有人的梦想之地——不仅能接触到最高深的典籍，更能成为每年毕业季各大宗门争抢的香饽饽。
岁考，便是这一年一度重新洗牌的机会。
而谢知羡的目标很朴实：千万别挂科，千万别重修，千万别去思过崖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啃干粮。
“……你说，这岁考到底是谁发明的？”谢知羡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个暖手炉，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瓮声瓮气地抱怨，“大冷天的让人打架，也不怕把人冻坏了。”
秦凛盘腿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正拿着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重剑，“怕冷？那你可以来天道院呀！天道院地下埋了暖玉，四季如春。”
“……我也得进得去啊。我就一玄微院的小虾米。”
“这就没志气了不是？”秦凛停下手中的动作，剑锋在寒光中倒映出她明亮的眼眸，“学宫这玄微、地枢、天道三院，虽然说是按实力分级，但也并非不可跨越。岁考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你在考核中表现出众，哪怕你是刚入学的炼气期，也能破格晋升地枢院。”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缭绕的云雾。
“学宫六年制，正常来说，十二岁入学，十八岁结业。大部分人熬个三四年才能升入地枢院，至于一入学就是天道院的……”秦凛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敬佩，“那都是怪物。”
谢知羡把脸埋进围帔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比如温师兄？”
“那是自然。”秦凛把剑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温师弟十岁破格入学，一来便是天道院首席。虽然中间出了那档子事……但他如今也不过十五岁。若无意外，明年的毕业大典，各大宗门的长老怕是要打破头来抢人。”
谢知羡愣了一下。
明年……毕业？
“这么快？”谢知羡眨了眨眼，“他才十五……”
“有些天才，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秦凛耸了耸肩，“他在学宫的学分早就修满了，若不是为了养伤和巩固符道，前两年就能走了。如今这最后一年，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谢知羡，促狭地撞了撞她的肩膀。
“怎么？舍不得这大靠山？”
“哪有。”谢知羡暖手炉抱得更紧了些，“我是想……他要是走了，我就没免费的糕点吃了。”
秦凛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我也是明年走。”秦凛笑够了，伸手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歇了一会儿才说道。
“其实论资历，我和温师弟是同期入学的。只不过我是那年的一甲，他是特招。那时候他才这么高……”秦凛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怀念，“小小一个糯米团子，整天板着个脸装大人。我想着我年长嘛，得罩着点，就去找他说话。结果那小子开口就是‘师姐这剑法破绽有三，需不需要我帮忙修正？’——气得我当场就想把他那张漂亮脸蛋揉成面团。”
她说着，自己先乐了，呼出一口白气。
“我在地枢院爬了一整年才进的天道院，人家一来就是首席。按规矩，我得喊他一声师兄。但他偏不让，硬是叫了我五年的师姐。”
谢知羡静静地听着。
“那师姐毕业去哪？”谢知羡问。
“回北境。”秦凛抬头望向北方，目光有些悠远，“我家在那边镇守边关。家里老头子催了好几回了，让我回去接班。说什么‘学宫的花拳绣腿练够了没，赶紧回来砍真的妖兽’。”
……
岁考在两日后如期而至。
上午场是文试。
对于谢知羡这种穿越前经历过无数次应试教育摧残的“做题家”来说，只要不考实操，其他的都不叫事儿。很多事她只是懒，并不是不会。
巨大的考场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百张案几。考场正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照心镜”，任何试图作弊的小动作在那镜子的一照之下都会无所遁形。
谢知羡坐在角落里，提笔如有神。
《草木经》？那些拗口的药理，早就在她给父亲打杂时被迫灌进脑子里，《阵法基础》？理论那是得心应手，毕竟温亭之给的笔记足够细致。
交卷，走人。
走出明伦堂的那一刻，谢知羡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怎么样？”
仉却寻居然在门口等她。
“也就那样吧。”谢知羡伸了个懒腰，“反正能及格。你呢？”
“那种题目，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仉却寻一脸不屑，“也就是为了给夫子个面子，不然我半个时辰就能交卷。”
“是是是，表弟着实聪颖。”谢知羡敷衍地夸了一句。
下午实操考核的地点在试炼林。
这地方平日里封着，只有岁考时才会开启。规则简单粗暴：每位弟子入场时发一枚玉牌，玉牌内有初始积分十分。试炼中可猎杀林中投放的低阶傀儡兽换取积分，亦可夺取他人玉牌。两个时辰后，积分前二十名者优，积分归零者汰。
“保十争十一。”谢知羡站在入口处，紧了紧袖口的系带，“只要我不把这十分输出去，我就能苟到及格。”
仉却寻站在她身侧，腰间佩剑，没好气道：“出息。”
负责监考的夫子声音洪亮，灵力裹挟着声浪传遍全场，“入林后，若遇到危险，捏碎玉牌即可传送出场。当然，成绩也就作废了。现在，入场！”
数百名弟子一窝蜂地涌入了林中。
仉却寻拔剑出鞘，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冲在了最前头。但他跑出一段，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