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总是去触仉却寻的霉头。”
“宇哥咋了?你难道还怕那个野种不成?”
“唉呀,咬人的狗不叫,骂他两句还受着,真欺负狠了打起架来不要命,四哥可是真被他咬下来一块肉过……”
“是啊,你们是旁支的,不知道,主家的人都懒得去招惹他,欺负他也没啥好处。再说了毕竟是……”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回廊深处。
谢知羡吹灭了烛火,屋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棂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拉出几道惨白的长条。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陌生的床帐发呆。
仉却寻啊。
说的是白日里那个黑衣的少年吧。
虽然同在玄微院,但她这种不想惹事的路人,和那种自带腥风血雨体质的主角预备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这么想着,困意便慢慢如潮水般涌来。
……
半夜是被一阵“咔嚓”声吵醒。
谢知羡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枕边一摸——空的。原本应该趴在那里的暖手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床柱一角。
“吱吱!”
谢知羡瞬间清醒了大半,这要是还没正式上课就把学宫公物给毁了,她那一袋灵石怕是都不够赔的。在屋内找寻无果,她披上外衫,随手抓起一根发带将长发束在脑后,趿拉着鞋推门而出。
此时夜色正浓,知行舍的大部分屋子都熄了灯,整个院落寂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虫鸣。
这只该死的耗子,平日里懒得要死,跑起来却快得只剩残影。
谢知羡顺着那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一路寻去,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最后追到了知行舍一处僻静角落。月光如洗,将这一方小天地照得透亮。谢知羡刚转过一道门,脚步便硬生生刹住了。
枯井旁的青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仉却寻没有睡,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瘦削却并不显得羸弱。静静坐在石台擦剑,一柄很普通的学宫制式长剑,因为是统一批发的货色,剑鞘上连个纹饰都没有。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撕下来的旧布条,从剑柄一点点擦拭到剑尖,缓慢专注。
月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那双白日里总是凶狠瞪人的眼睛此刻毫无焦距,长睫毛在眼脸下投出一片阴翳,整个人透着一种诡异的乖巧感。
谢知羡屏住呼吸,本能地想要后退。这种场景下的偶遇通常是麻烦的开端。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咯吱声打破了寂静。罪魁祸首吱吱,正蹲在离仉却寻不到两尺远处,两只前爪捧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抠下来的石珠子,正磨牙磨得起劲。谢知羡呼吸一滞,小小的抽气出声。
少年动作猛地一顿。
“谁!”
谢知羡这下是彻底走不了了。她叹了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脸上挂起尴尬的笑:“抱歉,打扰你了,我只是……来抓耗子的。”
她指了指那只还在没心没肺磨牙的毛团子。
仉却寻眯起眼,目光在谢知羡身上上上下下刮了一圈,确认了自己并不认识她,不是仉家的子弟,稍微收敛了气势,低头打量了一下隐藏在夜色保护中的那只大圆球。
谢知羡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吱吱的后颈皮,将这只惹祸精拎了起来。
“这就走,这就走,你继续。”
她态度极其良好,还有些抱歉地冲他点了点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仉却寻才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那只刚才被那胖老鼠残留在地上的几颗碎石屑。
他皱了皱眉头,貌似是在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