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碑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名的去留也已尘埃落定。
温亭之微微颔首,守在一旁的几名青衣弟子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整齐码放着腰牌、院服和几册入门手简。
“玄微院弟子,往东侧‘知行舍’安置。地枢院弟子,随陈师弟往西行。”
谢知羡混在人群中,随着大流去领东西。
前辈一一记录好学生的姓名,再分发腰牌。分到她手里的是一块木质腰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和一个“玄”字。还有两套崭新的院服,料子虽比不上温亭之身上那般流光溢彩,但也是难得的好布料了。她捏了捏衣角,心想这学费交得倒也不亏,衣服给得挺实在。
她正要把东西往怀里揣,眼角余光便瞥见那个黑衣少年正从另一侧走过。
院服随意地抓在手里,袖口拖在地上也浑不在意,孤零零地走在人群的最外侧。周围几个他同族服饰的子弟正聚在一起,眼神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飘,嘴唇翕动,不用听也知道是在嚼舌根。
黑衣少年冷冷地瞥了回去。被他视线扫过的那几人中有脾气炸的想去教训两下,被旁的人拦下摇了摇头。
谢知羡意兴阑珊地收回看八卦的视线。
“……谢师妹。”
头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谢知羡一愣,抬头便撞见温亭之正看着她。轮椅不知何时停在了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啊。”谢知羡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吱吱往衣服里塞了塞,这货又不知死活地探出头,“见过温师兄。”
温亭之的目光在她略显局促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了笑:“伯父伯母近日可好?”
这话问得家常,周遭几个还没散去的弟子不由得投来好奇的目光,猜测资质平平的玄微院布衣怎么会和天道院首席扯上关系。
“都挺好的。”谢知羡硬着头皮回答,“来之前爹娘还念叨着,要我有机会代他们向师兄问好。”
“有劳挂念。”温亭之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似乎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同辈兄长,在陌生环境中给予微薄的照拂,“玄微院虽是基础院,但根基最为重要。你在其中修行,若有不明之处,可循例去藏书楼,也可……”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只是浅笑道:“也可托人传信于我。”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不过是一句场面话。毕竟天道院与玄微院隔着好几座山头,平日里根本碰不着面。
谢知羡大松一口气,连忙点头称是。
温亭之没有再多停留,操控着轮椅转身离去。小侍童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公子,您这怎么才结束呢,刚那谁家的长老又传音来说要见您……”
谢知羡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抱着那一堆零碎物件,顺着人流往东边的知行舍走去。
一路上,新入门的弟子们叽叽喳喳个不停。
“听说观微学宫的课业最是繁重!我当初想去其他学宫,爹娘不肯,非说要严格一点的学宫管教我。”
“哎呀,修行哪里有轻松的。我听说若是年底考核优异,是有机会升入地枢院的。”
“真的?那我不睡了,今晚就开始打坐!”
谢知羡听着这些豪言壮语,只觉得一阵牙酸。
知行舍的夜来得比山下要早些。还没过戌时,山岚便如打翻的淡墨,顺着黛青色的屋檐一点点漫下来。
谢知羡被分配到的这间屋舍位置极偏,几乎贴着玄微院后山的界碑。推开后窗,便能瞧见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颇有些聊斋志异里的森冷鬼气。谢知羡很是满意——鬼气森森总好过人气沸腾,至少清净。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罗汉床,一套紫檀桌椅,墙角立着个半旧不新的博古架。
“吱吱,咱们这也算是乔迁新居了。”
她拍了拍还在被窝里拱来拱去的毛团子,从兜里掏出一把果仁放在枕边,“吃完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上课。”
吱吱很是嫌弃地嗅了嗅,又颇为不满地看了一眼这间稍显简陋的屋子。它是个有追求的灵鼠,在家里被谢父那精心打理的药圃果圃养刁了胃口,现在实在是有些委屈鼠生。
谢知羡没理会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准备吹灯,门外忽然传来三俩散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人特有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