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谢延正站在窗前,脸上挂着那一贯的的温和笑容,并未戳穿她什么。
“……既然都在这儿了,还不进来给道长见礼?”
谢知羡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脸上挂起并不怎么真诚的乖巧笑容:“爹,娘,道长早。”
吱吱已经不知何时爬到了云渺道长的膝盖上,正毫无廉耻地讨要着道长手里的一块点心。
云渺一手拿着甜糕逗弄吱吱,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她:“阿羡都听见了?”
谢知羡眨了眨眼装傻:“听见什么?我是来抓这只偷吃的坏老鼠的。”
“行了,”谢子徵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走过来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发髻。
“……阿羡,尽力去尝试一番,学宫也好旁的也罢。但修行不易,你若实在不愿,爹娘总归会一直为你兜底的。”
谢知羡抬头看着母亲眼底淡淡的乌青,心中微微一酸,长叹一口气。
“……娘,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大不了到了学宫再摸鱼。
……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知羡,你是入定了还是睡着了?”
谢知羡猛地睁开眼,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前一点,她慌乱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正襟危坐:“没睡!我在感悟天地灵气!”
“哦?”云渺盘腿坐着,手里捏着一颗剥了一半的核桃,似笑非笑,“那你感悟到了什么?”
谢知羡:“……”
她有些颓然地塌下肩膀。
“道长,修仙太难了。我怀疑我是筛子成精,留不住气。”
穿越到了个修仙世界,她也没指望自己能像小说主角一样大杀四方。可怎么比她预想的还要弱——已经在努力凝心聚气了,但灵气吸纳多少出去多少,像个漏斗。
云渺道长捏了个诀清理掉核桃碎屑,目光温和:“筛子也好,漏斗也罢,总归是有东西流过的。”
“水过留痕。知羡,溪底的石头总比岸边的要湿润。”
谢知羡有点疲惫地点点头。
“这并非毫无用处。至少,经脉在灵气一遍遍冲刷下,比常人要坚韧得多。嗯……也许你可以比别人多挨几顿打而不死。”
谢知羡:“……谢谢您的安慰。”
谢知羡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盘起腿。可静下心来没多久,耳边传来奇怪的动静。
起初只是像蚊子振翅般的嗡嗡声,渐渐变得嘈杂,像是无数人在极远处窃窃私语。
谢知羡猛地睁开眼。
“道长,”谢知羡忍不住开口,指了指窗外,“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云渺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风过竹林,溪水击石。若是心静,万物皆有声。”
“不是那种。”谢知羡抓了抓头发,“像是……有人在说话。很小声,就在窗台那边,或者是院子里。”
“……许是‘通感’,”云渺转过身,若有所思,“心至纯者,偶能闻万物低语。这是好兆头,也许……你的神识在慢慢张开。”
好兆头?
谢知羡半信半疑。
这消息传到谢子徵耳朵里时,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一刻钟后,谢知羡就被母亲按在了大厅的太师椅上。谢子徵风风火火地搬来了一堆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测灵仪器。
“卿卿别动,娘看看是不是真的开窍了。”谢子徵一脸期待,符纸啪地贴在谢知羡脑门上。
符纸纹丝不动。
测灵盘的指针死气沉沉指着“无”。
探魂针毫无反应。
大厅里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谢子徵看着那一堆毫无反应的仪器,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女儿,最后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淡定喝茶的云渺:“道长……这?”
云渺放下茶盏,轻咳一声:“仪器毕竟是死物,有些玄妙的境界确实难以测度……不过,既然仪器无反应,或许……”
他顿了顿:“或许是阿羡这些日子备考实在太累,心神紧绷,导致了一些……幻听?”
“压力太大?”谢子徵扶额,“……也是,这孩子近日没日没夜地被灌补药,难不成是生病了?”
她瞬间内疚坏了,捧着女儿的脸揉搓:“是娘逼得太紧了。什么通感不通感的,不想了。”
于是,原本以为能确诊个绝世天才的谢知羡,最终确诊为考前焦虑症。
“去去去,回房睡觉去!”谢子徵大手一挥,“今日放假,不用打坐,不用背书,卿卿好好睡一觉罢。”
谢知羡:“……?”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这个结果……
她抱着同样一脸懵懂的吱吱,嘴角疯狂上扬。
“那……我不客气了?”
当日下午,一人一鼠睡得昏天黑地,唯有窗台上那盆兰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叹息。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