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决定命运的入学考核,只剩最后十日。
这消息放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已闻鸡起舞、凿壁偷光,恨不得将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四个用。但在谢家后院,准考生谢知羡正神情肃穆地——给一只老母鸡把脉。
“脉象虚浮,食欲亢进但中气不足……”
她摸出一把糙米洒在食槽中央。
“确诊了,你是单纯的馋。”
“吱!”
肩膀上猛地一沉,谢知羡熟练地歪头蹭了蹭那团毛茸茸:“吱吱别催,你的松子在左边口袋,自己拿。”
肥硕的灵鼠熟门熟路地钻进她的袖口,抱着一颗饱满松子钻出来,心满意足地蹲回她肩头。
这便是谢知羡穿越后的第四个年头。
从整天赶死线的九九六社畜变成修仙界的八岁小豆丁,谢知羡适应得惊人的快,过去四年,她就已经融入得像个“土著”。
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穿书。如果再没有那个时不时就要被提及的学宫大考,这样的日子用于养老简直完美。
“阿羡!”
屋内传来母亲谢子徵中气十足的呼唤,“别光顾着喂鸡,今日的‘引气决’运转几个周天了?”
谢知羡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杆,声音清脆响亮:“已经运转了三遍了!”
实际上,她连丹田在哪儿都还没感应热乎。
谢知羡站起身长叹一声,顺手抄起一旁晾晒的药匾朝后院医庐走去。
——修真界的人命究竟值多少钱?
在那些仙家宗门里,大概需要用极品灵石和天材地宝来衡量。但在谢家这处不起眼的医庐里,答案很具体,也很廉价。
三文钱。
或者用两颗刚下的热乎鸡蛋抵账。
“哎哟!小阿羡,手下留情,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您这伤口深可见骨,忍着点,别乱动。”
“谢小大夫这手法倒是越发利落了,比你爹强!”
“宋叔……夸我也不能不吃药哦……”
“敢问姑娘……这止血散,当真只收三文钱?在下行路匆忙,囊中羞涩……”
“当真的,没带钱也没事的,可以赊账。”
这就是谢知羡现在的日常——喂鸡、撸鼠、偶尔帮父亲替病人们换药和打理药圃,再时不时被母亲揪着练功。
谢家的院子,与其说是个家,不如说是个流动的医馆兼收容所。
归功于谢知羡那个虽隐居乡野却过分热衷于行侠仗义的母亲,总能顺手救回各种各样的生物……包括这只在她肩头作威作福的灵鼠。
谢知羡把手上的草药残渣清理干净,忽听得正屋那边传来低沉的话语声,她蹑手蹑脚地挪到窗棂下往里张望。
父亲谢延坐在太师椅上,母亲正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履生风。
坐在客座上的,是云渺道长。这位抱朴观的道长,也是家里的病号之一。一年前父母在荒谷里捡到了重伤昏迷的他,便带回来安置在西厢房养伤,顺便做她的住家西席,指导她备考。
“……考核就在下月初三,满打满算也就十日了。”
云渺道长端起茶盏,吹散热气。
“不过贫道看阿羡这几日气息沉稳了不少,哪怕是临时抱佛脚,这一脚也未必抱不住。”
“道长您就别为阿羡说好话了。”母亲停下脚步,无奈叹气。
“这孩子五行杂驳也就罢了,还懒散得紧。这要是进了学宫,跟不上课业还在其次,若是被人欺负了……”
“子徵,”谢延笑着打断妻子,给云渺续了茶,“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若实在不喜修炼,学些旁的手艺,我看也挺好。”
“你倒是看得开!”谢子徵瞪了他一眼,怅然道,“可若是没有修为傍身,寿数不过百年……咱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孩子……”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谢知羡在窗外感慨。寿数百年?已经很长了啊,上辈子能活到八十就要烧高香了。
“还有……”谢子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到学宫,温亭之那边……”
谢知羡耳根微动。
这个名字她这四年来听得不少……
——是她娘胎里就定下的未婚夫。
“温家主是个重情义的。”云渺道长叹了口气,“当年嫂夫人对那孩子有恩,本是一段佳话。谁知造化弄人……”
“正是因为温家太重情义,我这心里才更不是滋味。”谢子徵坐了下来,声音有些涩。“一开始我便想推拒的,那可是世家!料想着阿羡也还在肚子里不知男女呢,便也答应了。”
“唉……哪想到温家从未提过退婚的事,得知阿羡资质平平,派人送来了不少滋补的丹药,说是给阿羡调养身体用的……”
说到此处母亲长久停顿,似是不忍开口:“亭之的腿一直不得好转,前些日子温夫人倒是第一次来提了退婚的事……只道是亭之身子不便,怕是要拖累了阿羡……”
父亲谢延轻轻叹息:“……但若是此时退婚,倒是咱们薄情寡义了……”
“温亭之是个好孩子,性子是出了名的温和。”云渺宽慰道。
“温家以仁厚立身,在修仙界的声名素来端正。顺其自然也无不可,阿羡说不定傻人有傻福呢?”
窗外的傻人谢知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怀里的吱吱似有所感,探出脑袋耸了耸鼻尖,随后不等谢知羡反应,迅速从她怀里窜了出去。
“吱——!”
谢知羡暗道不好,刚想转身开溜,就见那扇半掩的窗棂“吱呀”一声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