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饮酒都有节制,庆王怎会这般酩酊大醉?其中缘故众人不解:一来是康王主宴,无需自己管理各种闲事;二来是借酒消愁,宴上赐于南销虹的那柄赤影流霞原是由他主持铸造,此番特例托出公示,想必已被调查透彻了;三来是以酒壮胆——他早看清这圣僧不过是皇兄派来的眼线,若是配合些,兴许还有赎罪的机会,可是如何开口求情呢?
别无选择,似乎唯有歌以咏志了。
“殿下这首《箜篌引》,真是慷慨淋漓,贫僧悟出了埙篪相和、情重姜肱的手足之情。此番才华,曹子建怕是也自愧不如......”
“触景生情罢了,没有什么可夸耀的。”庆王摆了摆手,回到了座位上,似是不经意,两只眼睛却贼咪咪地观察着和尚的反应,“可千万不要把本王比作那才高八斗之人呐,属实担待不起!”他微微垂眸,长睫如鸦羽般覆下,许是酒意上涌,窃听着席间的诗句,又似是神游天外。
呵,将他李怀壁比作曹子建,真是有趣了,如此通晓自己的心思,难不成有什么神力灵通?
“王兄究竟写了什么?”康王眉头微蹙,唇线抿成一道淡弧,细细品味起来,偶尔指尖停顿,扳指与案几相触发出轻响。阅罢,他倏然抬眸,目光扫过满厅宾客,却又很快落回案上那纸醉笔诗笺,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思量,“这写的是小弟我么?啊呀,可是多谢了!”
玄景静立,示与众人,只见其上曰:
“幸集斯塬头,手足共遨游。
封建程毕继,河分泾渭流。
兄持夜光盏,弟奉紫霞瓯。
雕盘掩珍馐,炙雁脍银鲷。
越女舒俊舞,韩娥歌清讴。
宫家寻常见,最忆是箜篌。
夙昔同衾枕,身生誓相酬。
铜炉添香暖,墨夜同灯柔。
棣华恒灼灼,荆枝永不脩。
岁月如奔驷,逝光亦难留。
华堂虽可乐,终当归林丘。
愿君身常健,此去复何求。”
如此文华斐然,满堂皆惊,无不赞叹。
“还有比本王这首更好的,倒显得班门弄斧了。”庆王一向骄傲惯了,虽然好不容易谦虚几回,面上还是跋扈不羁的神情。他自嘲地冷笑:“且读来听听吧,让诸位都学习一下。”
“不论这位写的什么,在吾心中,王兄这首就是最好。”康王亲昵地奉承着,打开了玄景递过来的彩笺,只见上边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