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啊，这孩子，怎么能弹《胡笳十八拍》呢？！”虽座下无人觉得不妥，赵乐官却是心里紧张得很，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聚精会神地听着。幸好，玉芙蓉自己即兴有所设计，指法轻快活泼，消减了不少严肃哀伤的意思，若不是精通音律，谁也听不出原曲里的遗恨与离别，其中的胡笳音调倒是为整曲增添了不少异域风情，各位文人雅士和边关将领们倒是可以雅俗共赏了。

玄景的表情微妙，和他人不同，从脸上看不出一丝欢愉，低着头似是思量着些什么。

这是听懂了吗？和尚兴许不是个懂曲的人。玉芙蓉故意融了一段别的，玄景即刻偏头看向她，面带有些担忧的神情。

奴家也真是小看他了，分明对这曲子熟悉，想不到也是个伤春悲秋之人，玉芙蓉心想。玄景知道她弹到了别处，故而赏一柱目光，可也算是“曲有误，周郎顾”，甚至还显出颇为担心她出错的样子。罢了，这样试探一下就心满意足，况且宴中贵族、教坊乐伎中无有不深耕乐理者，可不要被人揪到错处了。

曲毕，玉芙蓉离了箜篌，收手垂立，敛衽躬身，欠身示意，厅内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正当转身要走，康王上台留住她：“玉小姐此曲弹得妙极，本王听得熟悉，却又有些很不熟悉，可否告诉在座的是哪一首？今好设吟诗作对之比试，以此为题，请诸公各展才思。”

好死不死，最怕被问到的就是这个。

“是《胡笳曲》，又叫《十八拍》，殿下。教坊由旧曲衍生新解，不过是奴家最拿手的一部，此中义无需计较。”她小声地说，似是没有底气。

“哦？能将文姬归汉这潸然泪下的曲调演绎成如此欢快的风格，真有意思。看来教坊还是粗人居多，对于文艺的理解浅显了些，像是刘、董二位大人创作的那一版就很有古韵。玉小姐啊，您叫我如何出题才好呢？”

“并非浅显，不过各有侧重罢了，这首《胡笳曲》更加适合宴饮聚会，歌颂了盛世的和平繁华，民族友好往来，又怎会输于他人？”玉芙蓉之前本来就被康王骂了一顿，心中不爽，求死又不能，干脆展现出了在旧日府中天不怕地不怕那伶牙俐齿的模样，“第十二拍是唯一音调欢快明朗的段落，汉家天子把祥和传到北方，就像春回大地一样，两国罢戈，烽烟尽散，胡笳与汉乐相和，载歌载舞一起欢唱庆祝，文姬欣喜有生之年还能回还面见圣君，这多是一桩幸事。单单这段奴家穿插重叠了三次，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说到这里，玉芙蓉的眼中似有泪花闪烁，微微燃起一丝愤懑，她轻声道：“乐极生悲的悲情才是最极致的悲情，难道不是吗？”

康王愣了一下，抿了抿嘴，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让她下去了，此时的情态出乎意料的并不生气，这让玉芙蓉感到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再多过问。